2012年8月1日 星期三

馬英九不宜再選黨主席.


2012/07/13

在內政、國防、外交一塌糊塗,林益世案餘波盪漾,油電美牛證所稅案烏煙瘴氣,國民黨中常委改選「不批馬沒票」,馬英九滿意度更空前低落,掉到比阿扁涉貪時還低之際,馬突然提前一年宣布續選黨主席,理由居然是「國民黨沒有分裂內閧的本錢」。馬英九「以個人(權力)興亡為己仼,置國家(全黨)生死於度外」的執着當真令人大開眼界,他已經不只是評論家口中的「無能、無感、無知」,還要加上隋文帝楊堅評亡國之君陳後主的「叔寶全無心肝」了。

以上各項施政大多造成國家及全民「災難」,馬英九全部責任難逃。他堪稱中華民國歷任元首中最不具領導力及執行力者。他的第一任期國民黨完全執政,尚且搞到國不國、軍不軍(演習不像演習、機密一一失竊)、外交仰人鼻息(活路外交已變茍活外交)、內政一無是處。第二任期必須面對「連仼併發症」,國家前途更可想見。而連執政都力不從心,馬還有餘力勝任黨主席一職嗎?

馬系成員支持馬續選黨主席,理由是「為了更有效領導國家與政黨」、「為黨命脈,若不讓他續任,硬性切割,對黨不好。」問題是,從來談不上領導,只會獨善其身,並把所有己身責任推給他人的人,有可能「更有效」領導嗎?同時明知馬不會領導,還硬要他領導,這不像帝制時代非要某一家一姓承接大位,多不勝任都無所謂嗎?如果馬不續仼就是硬性切割,那當年馬要連戰、吳伯雄不續任,也是硬性切割了?這些理由和馬所稱「國民黨沒有分裂內鬨的本錢」一樣荒謬:別人當黨主席就會分裂內閧,自己搞到天怒人怨就不怕分裂內閧,自己所有責任推給別人也不怕內閧分裂,天下有這樣自私的人及話嗎?

馬真的不適合領導一職,尤其是領導國家,領導執政黨。他已執政四年多了,每一件錯事還要歸罪前朝或前輩或執政團隊。林益世犯錯,他要求行政團隊檢討。他錯看林益世,卻說是吳伯雄當年舉薦。一國兩區是他要吳伯雄向大陸提出,引起各界反彈後,他急忙推給吳伯雄。第一次美牛案是他決策,他卻卸責楊志良。第二次瘦肉精美牛案同樣是他決策,用以交換美國支持他續任,他卻歸罪扁政府,並拒採「好漢做事好漢當」的行政命令解決,非要立法院替他擦屁股。證所稅案各方早已警告得不償失,徒然擾民,他仍堅持施行,現在騎虎難下,他也一走了之,不由政院自行撤案,強要反對證所稅的立院替他解決。馬的不負責、𣎴溝通、不協調只有「前科累累」一詞可以形容。

最高決策事關國家戰略、國家前途,必須何等慎重。馬卻把決策當兒戲,從不考慮胡亂決策對國家及人民的傷害。像他這種人,他以前宣稱的「退居第二線」是正確的,不正確的反而是要他走上第一線的我們。如今為馬好,也為國家好,馬退居第二線應是愛馬愛國人士兩全其美的抉擇。有了阿扁及馬英九的前車之鑑,台灣必須努力朝國會內閣制前進。國會內閣制特別需要黨意配合民意,與民意嚴重脫節的馬就不宜再選黨主席了。

2012年7月9日 星期一

「恥感社會」如何反貪?



2012.07.08

林益世貪瀆案震驚全國。最令人震驚的還不是貪瀆本身,而是索賄的惡形惡狀,以及被揭發後的「有恃無恐」及「賊喊捉賊」;若非證據會說話,幾乎所有人都被他唬住了。一位昔日的反貪急先鋒在官位上升中,快速淪落為貪腐急先鋒,這種巨大反差,與標榜「清廉勤政愛鄕土」的阿扁如出一轍。大家不得不反思,台灣社會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西方稱東亞為恥感社會,意思是害怕丟臉的社會,這種社會盛行集體主義外部制約的「他律」行為,有別於西方人格獨立教育及基督教罪感教育下的「自律」行為。台灣賭風熾烈,多數人卻反對開放賭場,就是面子(開放賭博有礙集體觀瞻)壓倒裡子(賭博並無罪惡感)、他律宰制自律的證明。從這一視角出發,才能理解恥感社會許多人「說一套,做一套」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男盜女娼」的原因。

事實上,儒家開創的恥感社會原是要求自律而非他律的,孔子說「行己有恥」、「知恥近乎勇」,孟子說「人不可以無恥,無恥之恥,無恥矣」,甚至明代呂珅說「五刑不如一恥」,都是講究自律。但這些君子條件被帝王齊一化、普遍化後,他律就超越了自律,在強迫性的三綱五常下,表演取代了實質。曾國藩的<面經>坦承「活好一世之要訣在於保護臉面」,他為面子而苦苦掙扎的天人交戰畫面表露在其日記及家書中。曾國藩為顧面子而顧裡子尚且如此辛苦,其他像阿扁及林益世顧得面子顅不得裡子,裡子一掀臭不可聞,就不足為奇了。

問題卻在,恥感社會面子壓倒裡子的情況不能仼其發展,否則社會墮落將不知伊於胡底。中國歷代亡國前,都是要面子不要裡子或面子裡子全不要發展到最高潮時,必須等到新朝代建立,再來雷厲風行,重振官箴。現在是民主時代,透過司法偵辦「現身說法」及媒體批判,已經可以起到一定震懾作用。如果能在裡子上更下功夫,也就是不只是政府表面反貪,而是以積極肅貪,確立官僚系統清廉常態,鼓勵公務員人人維護清廉榮譽,整個社會再加強知恥教育,像當年紅衫軍運動一樣(總統府前廣場也該改稱「反貪腐知恥廣場」),反貪才可能真正深入,內化成人格的一部分。

和台灣同為恥感社會的日本有一作法,頗值台灣借鏡。日本國會議員和台灣立委素質不相上下,台灣兩位大貪官阿扁及林益世都是立委出身,如同日本大貪官田中角榮也是國會議員出身;台灣在野黨只管反對,日本在野黨國會議員也只管暴露執政黨缺失,朝野各黨都以下一次選舉成敗為主要考量,無暇顧及有利民生或下一代發展的大計,它們的存在只能說是「民主必要之惡」。但幸運的是,日本真正的菁英不在國會,而在官僚系統,民選官員也對非民選的行政官員尊敬有加。

日本行政官員人少質精,掌握極大權力,是國家政策執行者及推動者(就像日本連續劇<官僚之夏>所顯示),優秀大學畢業生視進入政府機構工作為榮耀,在他們心目中,日本的國家利益是靠他們來守護,而非有選舉壓力、經常口是心非的國會議員,他們的收入也許不及民間企業,但民間企業沒有他們的榮耀感、自豪感、使命感,他們的專業能力甚至使他們輕視信口開河、投機倒把的國會議員。正由於他們的榮譽感,日本公務員的貪污醜聞較少發生,司法系統也緊盯官員貪污不放。

台灣要反貪,就要加強知恥教育,透過一次又一次的肅貪來回應社會期待、重整官箴,同時要學習日本官僚體系的做法,讓恥感社會的知恥成為裡子,而不只停留在面子。

標榜凊廉不如標榜法治


2012/07/06

由於阿扁的貪瀆,馬英九「清潔先生」的聲譽一時鵲起,清廉這塊招牌自此讓他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不但巿長任內賤賣台北巿銀行案沒事、首長特別費案沒事,總統連任過程的<夢想家>案也沒事,甚至還能反咬競選對手貪瀆,大打蘇嘉全農舍案、蔡英文宇昌案,終於「清廉戰勝貪腐」,如願連任。如今林益世貪瀆䅁爆發,馬食髓知味,居然試圖再打清廉牌脫身,不只訓示行政團隊此後用人要更小心,還親自上陣替政院官員上反貪修身課。馬老師真是把儒家「道德治國」可笑的一面發揮盡致了。

林益世是馬一路提拔、授予實權的親信(陳冲就沒這種幸運),林的行為馬必須負最大責任。但馬卻表現得一副事不關己之狀。他忘了,他一再保證的「不買票、不貪污、不腐化」,是對執政團隊的共同要求,他是履行該保證的最高負責人,選民一切唯他是問。民主的問責制及責任政治精神在此。

此外,馬是標準的「黨國之子」,行事用人喜歡拉幫結派,只相信自己人,這種半專制半封建的用人方式,借用大陸<中國反貪史>的部分結論:一方面上下有依附關係,權力利益與物質利益結合,「賄賂逐漸成為以物質利益方式調節傳統政治關係的手段」,二方面重人治而輕法治,法律是對付人民(包括反對黨)及駕馭臣下的工具,「重人治輕法治只能加重吏治的腐敗」。

蔣經國為何英明?因為他不搞儒家「道德治國」那套,同時雖是人治,卻有識人之明。儒家中國所以會導致集體貪瀆成風,正因為「德治」理想不易落實,清廉口號不能治國。孔子說:「道(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問題卻在,德治必須靠好的領導人,如果主政不得人,又不知如何改革,把清廉當遮羞布,像<夢想家>及林益世之類令人瞠目結舌的弊案突然爆發,就可能產生滾雪球效應。過去是大家太相信馬政府的清廉神話,一旦神話破滅,它的「內爆」後果是難以估計的。

過去十多年,馬英九已成為一個「神話」,許多民眾迷信他的清廉及溫良恭儉讓,把他形塑出鐵人不倒的高大形象:他的不沾鍋(自私、切割、自閉)是潔身自愛的表徵,他的無所作為及傲慢症候群是溫良恭儉讓使然。這種過度高估政治人物的原父情結,是民眾尚未從儒家千年「道德治國」催眠術醒來的主因,必須血淋淋的事證才能促民眾猛醒。

法治是德治的最佳替代物,而且是法治帶來德治,而不是相反。幾年前,台灣媒體深度採訪北歐,對跡近完美的社會驚嘆莫名,他們的評語是:「對政客貪污的零容忍、公民的自律和責任、政治的協商和共識,是北歐人生活甚至思想理所當然的成分,這些根深柢固的共通價值,正是北歐發展的基石。」北歐的奇蹟正是法治帶來的奇蹟。台灣政客與其標榜清廉,不如標榜法治,民眾與其追求德治社會,不如追求對政客貪污零容忍的法治社會。



馬政府趕快脫離美牛案戰場.



2012.07.01

美牛案陷入膠著,藍營立委大多為選票而不敢得罪民意,也不願進行可能激發暴力的表決大戰。但馬英九卻仍勉強藍營立委「再辛苦一下」,儘管國民黨祕書長林中森已指出,本會期國會若未過關,將以行政命令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馬英九不顧「戰况膠著時,應及早脫離戰場,以保存戰力」的原則,讓大伙耗在美牛案上,是戰略上的大失策,白白浪費了可轉而振興經濟(亦即真正「改革」)的不少寶貴時機。

馬政府必須記住,如果拿破崙能提早看出俄國「以空間換取時間」及「火燒莫斯科」的持久戰決心,不與俄人空耗,讓法軍及時脫離戰㻛,拿破崙也不會輸光所有籌碼,遭致最後滑鐵蘆了。

首先是油電雙漲震撼(房屋稅跟著調升),再來是美牛案、證所稅震撼等接續登場,舊案未結,又添新案。沒有任何政府會在短期內如此密集對人民「增稅」,還美其名為「公平正義」、「改革」的。民進黨抓住民怨沸騰,選擇美牛案焦土抗戰,正是一種模仿俄人(俄國人看出拿破崙窮兵黷武多年,歐洲各國皁已民怨沸騰)的持久戰及消耗戰策略。即使如此,大家仍然知道美牛案擋不住,郭台銘且直言立院延會期審美牛「空耗」,根本是愚蠢,「零檢出」是騙外行人,是儍瓜才說的話,他並建議應採行政命令讓美牛解禁。但問題關鍵其實不在朝野政黨,而在馬英九。

是馬的不沾鍋習性,讓他把可以自行解決也有責任解決的美牛案,推給立院,推給前仼民進黨政府,就是不像杜魯門總統說的「責任止於此處」,由他負起最後責任。

馬該一肩扛起美牛解禁責任嗎?當然應該。二00七年民進黨政府確實有意開放瘦肉精美牛,但因民意反對,立院最大黨國民黨反對最力,所以不了了之。馬政府怪罪二00七年開始,民進黨政府不驗瘦肉精美牛,人民己受害五年。但0八年至今不是馬政府執政嗎?馬政府任內的事可以由扁政府負責嗎?更何況是馬親口承諾瘦肉精美牛入口,以獲取美方支持連任,如今他連任成功了,除非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做出幫台灣解決美牛案僵局的決議,否則用行政命令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應是最節省社會成本,而且符合國民黨內部需要的方式。藍營立委還要再選,都有選票壓力,馬英九不需再選,已無選票壓力,難道這件事不該由馬交代行政院解決嗎?

西方從十七世紀三十年戰爭以後,就放棄了無限戰爭觀念,逐漸改為有限戰爭,也就是人力及物質資源的耗費𣎴能沒有節制,不能搞到各國筋疲力竭,元氣大傷。三十年戰爭造成神聖羅馬帝國境內(尤其是德意志各國)國力一厥不振,周邊荷英法先後崛起,就是無限戰爭血淋淋的例子。十多年來,台灣境內進行的藍綠對抗也是一種無限戰爭,其結果,亞洲四小龍之外的三龍,經濟發展已把台灣遠遠拋在後頭,中國大陸的崛起更是又快又猛。台灣朝野若到現在還不曉得內鬥誤國,不肯記取周邊各國迎頭趕上的教訓,台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了。

什麼是有限戰爭?就是戰爭以和平為目的,浪費的力氣及資源越少越好,最滿意的解決都是透過對話、協商得到。李德•哈特的<戰略論>告訴我們,你浪費的力氣越多,對自己不利的機會越大,形勢逆轉的可能性也越大;你所使用的方法越野蠻,越會激起仇恨,敵人內部也會越團結(例如三十年戰爭後四分五裂的德意志各國就被拿破崙窮兵黷武的征服激起仇恨及團結,德國的統一及好戰肇因於此);你永遠不能將你的對手逼到死巷,而該在適當時機備好梯子,讓他下來。美牛案是台灣朝野有限戰爭的一次試金石,馬政府若能趕快脫離美牛戰場,就等於給在野黨一個梯子,讓他們也能順勢下來。

千萬不能鼓吹「天下主義」



2012/06/24

隨著中國崛起,一個純中國式名詞「天下主義」近年被高唱入雲。該一與西方「世界新秩序」或「全球化秩序」看似同義的舊詞被重新炒作,真正用意是要取代西方,建立中國式世界秩序或全球秩序。麥克•哈特的<帝國>一書暗示美國利用全球化巿場經濟,形成實質統治世界的「全球帝國」。天下主義則是要鼓吹中國利用封貢制度,形成實質統治世界的「天下帝國」。用劉曉波的話說,它就是「天下心態復活」。

天下心態與天下主義有何不同?前者是天朝以上下關係對待「萬邦」、「諸夷」,文化及政治上都充滿優越感及等級感。後者是自認改良版及理想版的天下觀,一方面把中國特色的「家」擴展成「世界一家」,使世界都是一家人有助「世界治理」,二方面去除「家天下遺毒」,不再以中國為中心,使和平與平等的大同世界得以實現。

但這種天下主義充滿悖論。其一,它重蹈中國儒家好唱高調的陋習,把「世界」與「家」兩種範疇混淆,忘了家是私,世界是公。周代用封建宗法拼命擴展家,也只能做到「內諸夏,外夷狄」而已,內外終究有別。談論世界一家(大同世界)而不區別內外公私,這和毛澤東的侈言「絕對利人,毫不利己」有何不同?其二,正因歐洲天主教共同體及東亞天下體系的解構,才出現近代民族國家,中國人要重彈天下主義,不是等於要歐洲恢復天主教共同體,走回頭路嗎?何況全球化秩序就全球化秩序,為什麼要改稱「天下主義」?這不是劉曉波指出的「天下心態復活」嗎?

儒家的大同世界是一種烏托邦思想,如同天下主義的「王者無外」(統治者眼中沒有外人)也是烏托邦思想,真正實行起來就會像儒家的三綱五常一樣「禮教吃人」。黑格爾說中國、印度帝國的歷史視野停留在「兒童」階段,從中共到現在還在打壓民主自由看,黑格爾的話並沒有錯。兒童歷史階段的國家當然產生不了全球化意義的天下主義,實行起來也會像張藝謀的電影<英雄>一樣「天下吃人」(另一種禮教吃人)。<英雄>要宣傳的主題正是當代版的天下主義:放棄各國獨立,把整個天下歸秦,為了達成該目的,不惜殺害自己同志並在秦王面前自殺的人,就是英雄。

「天下歸秦」意即讓秦統一天下。暴秦有何資格統一天下?因為它最強。為何要讓最強暴的一國統一天下?因為天下必須統一。為何天下必須統一?因為中國萬邦必須有天子,而且「王者無外」,中國的天下主義自始即規定了「普夭之下,茣非王土;率土之濱,茣非王臣」。推而廣之,不論看得到看不到的土地及人民都屬於中國天子,統一各國乃至全世界本是中國天下主義至終應負的責任。

中國的天下主義是以王朝為中心,呈同心圓向外層層擴及諸侯、藩屬、朝貢國,漢代西域都護甚至對沒有封貢關係(即「化外之國」)的敵國匈奴要求治外法權。這種「天下帝國」模式正是中共一貫反對的,中共也經常指美國為單邊主義、單極霸權主義。如此,中共還能繼續縱容一大堆人鼔吹「天下主義」嗎?

2012年6月24日 星期日

只有小百姓對物價「感同身受」.

2012/06/21

輕颱泰利過境,雷聲大雨點小,沒有造成太大損害,但菜價聞風而揚,有些甚至漲到近幾年新高。和油電雙漲引動百物飛漲一樣,這種越窮荷包越失血、日子越難過的痛苦,小百姓大多能感同身受。而政府則一再聲稱消費者物價指數只上升不及百分之二;政府高官異口同聲說物價平穩;一些名嘴也替政府辯解,說哪些地方或什麼東西沒漲。

為何雙方認知差距如此大?答案除物價指數不符小百姓消費習慣外,最主要是不同型態消費者對物價有不同感受。

按照經濟學的需求律,商品價格與需求成反比例,價格越低,需求越高,價格越高,需求越低,百姓買跌𣎴買漲。政府教小百姓「拒買抗漲」,就是要以降低需求來抑制物價。但政府忘記了,全世界百分之八十以上購買力握在百分之二十人口手中,其餘百分之八十人口的消費力相較之下無足輕重。

果菜是最大眾化短天期食品,你拒買它會爛,每過一天品質依次下降,劣質品即使便宜,買賣雙方都是輸家,拒買或者得不到抗漲效果,或者以小販(同樣弱勢的小百姓)的流血削價為代價。而果菜之外,由政府或大企業定價的商品,就未必能拒買抗漲了,原因在於一般需求律及一般滿足律𣎴適用於政府及消費力強的人。

小百姓「節能減炭」,不開冷氣,能促成油電下跌嗎?不能,那是政府政策,而非巿場規律。超商現磨咖啡聯合漲價,消費者能以拒買促成跌價嗎?也不能,因為一杯五十元漲到五五元,很多消費者可以忍受(更別說公權力對聯合漲價的處罰極輕)。越是高檔及尖端消費者喜歡的商品,越是易漲難跌。這𣎴只是購買力或消費力問題,還涉及更深的「反需求律」及「反滿足律」問題,也就是過去的「炫耀性消費」及現在的「奢侈性消費」問題。

小百姓為民生用品的漲跌精打細算,經濟學的一般定律正是為他們而立。他們斤斤計較,因為他們收入有限,油電及食衣住行民生用品是他們支出的最大宗,甚至就是全部。而高檔及尖端消費者不同,油電及民生用品只佔他們支出極小部分,他們不只「買得起」,而且願意愈貴愈買(如房屋、傢俱、衣飾、珠寶、藝品,也包括日用品),違反經濟學的一般定律,把昂貴及愈貴愈買當成滿足及身分的象徵。

否則你如何解釋台灣景氣衰退中,名牌包、名車、豪宅居然越賣越貴,一條五百元以上的麵包更是門庭若巿、大排長龍。過去排長龍是搶便宜,現在卻是搶貴,物以稀為貴,越是限量販售及限量版越搶。經濟學上的邊際效用遞減理論,對名牌包、名車等的越買越想買、越貴䞲買,差不多完全失靈了。

只有小百姓對百物飛漲造成的荷包失血感同身受,政府高官及那些已晉身高檔及尖端消費者的人,也就是購買力强的百分之二十人囗,他們之不容易了解民間疾苦是當然的,因為消費型態不同,對物價的感受也不同。在資本主義全面獲勝的今天,全世界窮與富之間確實築起了一道理念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使人格外懷念當年社會主義充滿正義的理想,也使人不由想起伊曼紐•華勒斯坦<自由主義的終結>一書的警告:別以為蘇聯東歐共產陣營的解體,意味歷史的終結及自由主義的最終勝利,事實上列寧共產主義是自由主義的另一化身,蘇聯東歐的失敗正意味自由主義的衰敗。自由主義衰敗,失去正義理想制衡的資本主義還能長保榮華嗎?



「治國低手,權力高手」


2012/06/04

台灣歷任國家元首中,馬英九是能力最被質疑又最令人費解的一位。反馬者說他像「何不食肉糜」的晉惠帝;民進黨這次黨主席選舉,五位參選人唯一共識居然是馬政府無能。醫學界朋友說馬有傲慢症候群,不是無能而是失能。愛馬士或說他是好人,但治國能力不足;或說他有心改革,但畏首畏尾,才會顯現無能。馬的熟人則說,馬是權力高手,治國外行,但絕非無能,他對黨內老人如連戰、吳伯雄等,手段堪稱高妙。綜上所述,「治國低手,權力高手」應是適合馬的評語,如同「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適合曹操一樣。

曹操生逢亂世,「治世之能臣」表示他有治國能力,「亂世之奸雄」表示他長於權謀,能在亂世崛起。對政治人物,這兩句話是極高評價,毋怪曹操聽完大笑而去。馬英九同樣能在亂世崛起,過五關斬六將,不論全國或黨內選舉,從無敗績,以致他志得意滿,以為任何事、任何「改革」皆如探囊取物。他忘了,權謀能力不等於治國能力,亦即奸雄未必是能臣。玩權謀玩媒體的政治高手在廿世紀崛起,堪稱現代人的不幸,因為用「吹」治國與真正治國完全不同,而媒體及一般民眾卻吃這一套,結果往往選出「治國低手,權力高手」。

說馬英九權謀有術、治國無方,一點也不寃枉。公營事業漲價是變相對全民增稅,不是改革,馬把增税說成「改革」就是權謀。改革的目的是社會正義,公營事業漲價帶動萬物飛漲,傷害M型社會大眾,這是最大不義,怎能叫改革?證所稅翻來覆去,課徵對象一變再變,也早已失去改革及正義原旨,徒然禍延全國股民。同時增稅要看時機,在全球景氣轉壞下,政府正該提升景氣,大力刺激消費,怎能反其道而行?更有甚者,馬向來口不應心,說一套做一套,獨斷獨行,犯了錯又馬上拿余文們頂罪,盛治仁、劉憶如都是「余文」。有比這更大的權謀及私心嗎?

愛馬士所謂的「好人」根本是誤會。好人怎有能力及狠勁撀敗黨內外群雄,登上總統寶座?還想扮豬吃老虎,美中通吃?權力學指出,民主時代政治人物的最大毛病就是享受權力而假裝沒有權力,「一個人承認有權力,就得為利用權力之事負責」。這也是為什麼馬英九明明大權在握,不准他人覬覦,卻常自稱「退居第二線」之故,退居不成,他也馬上神隱起來,或故意不公開說話,以便一旦出事,可以推給下屬。

綠營把馬英九比晉惠帝,其實是醜化了後者。晉惠帝除智能不足外,頗有良心。他聽見蛤蟆叫,問侍者叫聲是為公還是為私?足証他公心高過私心。他被東海王挾天子以攻諸侯,不幸大敗,眾人拋下儍皇帝逃走,只有侍中嵇紹保護他奮戰至死,鮮血濺在他身上,亊後左右要替他換去染有血汚的衣服,他說這上面有嵇侍中的血,要留著。文天祥<正氣歌>的「為顏將軍頭,為嵇侍中血」,就歌頌這件事。馬英九如果能這樣對待他的「嵇侍中」,能少為自己計算一點,多一點公心,也許他的治國就是另一番氣象了。

追求「歷史定位」害死人.


2012.6.13

馬英九一句「追求歷史定位」,讓他做出油、電、證所稅等一次漲足的「清理戰場」決定,以為學會馬基維利的教言「好事要一樣一樣做,壞事要一次做絕」,第二任就能無牽無掛開始。沒想到第一任與第二任是分不開的,專制時代的愚民策略也是不適於民主時代的。他一心追求的美好定位就這樣吹了,橫徵暴歛、冷酷無情的罪名反而定了。追求歷史定位真是害死人!

追求歷史定位是追求英雄事業的相似物。所有民族都由英雄事業(不論是否真有其事)發端,藉英雄史詩擴展,處心積慮建立抬高本民族及全體子孫的英雄史觀。但英雄事業後來變了質,成為抬高自己、貶低眾人的事業:或者「朕卽天下」,要求家族世世代代富貴;或者以築長城、鑿運河、開疆拓土、完成統一等「大就是美」追求歷史定位。

其中家族世襲在現代已被否定推翻,歷史定位也由帝王本位變為人民本位。卡萊爾所謂「歷史是大人物的傳記」的時代早已一去不返,大多數人民都反對的事哪有什麼歷史定位可言?不只20世紀新史學不相信大人物,人民及媒體更有一本比帝王<起居注>真實千百倍的政治人物日常言行錄。試想,以馬英九如此不堪的言行記錄,他還能奢望什麼歷史定位?

何況,「求榮反辱」的例子極多。老子說:「後其身(反)而身先,外其身(反)而身內。以其無私,故能成其私。」馬英九只顧自己,好處一人獨享,壞處推給他人,以其自私,可能成其私(即得到歷史定位)嗎?孔子也說:「欲速則不達。」急功近利的人可能耐心與國會及人民溝通,等待時機成熟,再做決策嗎?當然不可能。馬不只不溝通,還以謊言壓制溝通,試圖一謊圓過一謊,連最基本的政治誠信都不注重。

追求歷史定位本質是英雄主義做祟。雖然主張英雄崇拜的卡萊爾也注重英雄人物的誠信、正直。但把歷史當做「造物主選擇及遺棄英雄人物,以此造福全體人類」的康德,卻不對英雄人物寄予厚望。中國讀書人對現實英雄的懷疑與看破更超過西方。

馬英九本家馬致遠的元曲就說:「布衣中,問英雄:王圖霸業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宮,楸梧遠近千官塚。(百姓)一場惡夢!」。<儒林外史>的開場詞也說:「百代興亡朝復暮,江風吹倒前朝樹。功名富貴無憑據,費盡心機,總把流光誤。」更不用說<儒林外史>如此定義英雄人物了:「論出處,不過得手的就是才能,失意的就是愚拙;論豪俠,不過有餘的就會奢華,不足的就是蕭索。憑你有李、杜的文章,顏、曾的德行,卻也是沒有一個人來問你。」

在過度注重道德包裝以致物極必反、「道德內爆」的華人社會,追求歷史定位看來已成務虛課題,越是滿口歷史定位的,越是骨子裡不在乎歷史定位,以為一切全憑包裝,「得手的就是才能」。至於真實的歷史定位,那只好「身後是非誰管得,滿街聽唱蔡中郎」了。

民進黨不能迴避與國共對話.


2012/05/31

蘇貞昌在全黨要角觀禮及國民黨祕書長代表馬英九到場祝賀下,就任民進黨主席。這是民進黨難得的一次「內外和諧」場面,不只象徵黨內團結,也象徵朝野兩黨關係改善。而後者更是民間判定民進黨是否夠格執政的重要指標。永遠只會為反對而反對的政黨,就永遠只配當在野黨。同時,在全球化注重和平發展與相互依存,尤其是兩岸生活與企業分工越來越緊密下,民進黨也必須改善民共關係。與國共對話已是蘇貞昌任內無可廻避的責任。

蘇貞昌當選後,馬英九馬上致贈花籃,電話祝賀,並派國民黨祕書長蒞臨就職典禮,打開朝野關係解凍契機。從二000年開始,為反對而反對已成兩黨互動慣性,台灣出現「敵對式兩黨政治」,它反映的並非歐美左右翼階級的對壘,而是早期移民社會械鬥的遺習,沒有一件事看順眼,沒有一件事不反對。當近鄰南韓、新加坡,甚至中共都在日新月異進步時,台灣朝野卻浪費大量資源在互相干擾內耗,使國家原地踏步,也使藍綠雙方為了騙選票而說一套做一套,進一步形成「不負責的兩黨政治」,競以無效率的公共支出(如蚊子館)及加碼式選舉承諾(如老農津貼)拖垮台灣。

兩黨政治促成政黨主導的現代政府,政黨既代表民意執政或監督,它們就對民眾負有責任,所以全世界承平時期的政黨幾乎都朝中間移動,力求施政中庸、接近或符合大多數民意。而台灣不同,藍綠都朝兩端移動,都固守代表極端的基本盤,都對對方的統獨傾向極其敏感並害怕被出賣,自己卻又專搞讓對方不放心的「一國兩區」(憲法沒有一國兩區內容,增修條文談的也是「自由地區」與「大陸地區」的人民權利義務關係)、「一邊一國」(違背憲法一中)。朝野要展開對話,最重要的還是要在國家認同上有共同基礎,朝中間(「中華民國台灣」)定位,對內大家都尊重中華民國憲法,對外一中各表。疑慮既去,「敵對式兩黨政治」也迎刃而解了。

與中共對話道理相同,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是最低底線,民進黨只要接受一中各表,民共對話機緣就成熟了,也不必再擔心國共「祕謀」出賣台灣。全世界都明白的「你不能打敗它,就加入它」,在國際上同樣適用,民進黨與國共對話,正該抱著這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心理。民進黨在統獨議題上深閉固拒夠久了,連最保守的日本幕府都曉得要開國,兩害相權取其輕,標榜民主及進步的民進黨可能連德川幕府改變鎖國(鎖黨)的氣都沒有嗎?

被綠營奉為神主牌的台獨,曾是許多人的相似心願:「不要被中共統治」。只要能達成這心願,照理什麼手段都可接受。但獨立目的逐漸被誤為手段,甚至是唯一手段,其餘一概排斥,視同敵人,這就使他們走上了一條不寬容又無彈性的不歸路,民進黨扁政府後期至今的困境正在這裡。李登輝最近說「喊台獨沒有用」,意思就是大家必須思考從哪裡獨立出去,當中華民國已是獨立國家,是由兩千三百萬人當家做主,喊台獨還有意義嗎?還不如像李安妮替父親詮釋的「讓經濟好轉,人民安居樂業,對未來有期待」,更有意義。

「非典型」的蔡英文主席任內,原本最適合開啓與國共對話、結束冷戰思維的路,但她四年什麼都沒做。現在責任落到蘇貞昌頭上,形勢已是非做而且無可迴避。絕大多數台灣人也厭倦了藍綠惡鬥及其帶來的施政空轉、國家停滯,國民兩黨確實已到非改弦易轍不可的時候了。英國歷史學家對邱吉爾及布萊爾的領導都有極高評價,認為他們敢於「超越黨派隔閡」,甘冒本黨基教派反對,主動釋出善意,團結全國,協合英倫海峽兩岸。但願蘇貞昌也有這種氣,不讓邱吉爾、布萊爾專美於前。

不能只看到正義的一面


2012/06/08

馬政府堅持美牛案在立院尅期通過,民進黨祭出維護國人健康與食品安全旗幟,堅持阻擋,甚至揚言「不惜流血」。顯然,民進黨相信自己站在正義一邊,認為自己所為正確。他們和馬政府強推證所稅一樣,都只看到正義的一面,不知道正義有一個以上面相,不只我之所是,他人可以為非,三個月前看似正義的證所稅,短短幾個月內亦可能民意丕變,「昔之所是,今已成非」。

證所稅當然是正義,有所得就應繳稅。但當過去數十年經驗證明強推證所稅得不償失,且目前正值歐債問題山雨欲來,世界經濟危機四伏,台灣股市更已陷入水深火熱之際,政府是該繼續一意孤行,為馬英九個人面子而強推不成熟方案呢?還是在多數民意轉趨審慎下,順勢下台,待時機、方法、內容都成熟後再推出?答案應該是後者。「與民休息」本來就是人民痛苦指數飈高時,政府應行之道,所謂「為政之道,一張一弛」。不懂張弛,不肯與民休息,一味橫徵暴歛,其結果將是受害者群起造反,實現正義的另一面相。

反對瘦肉精美牛也是正義,立院為國人健康把關理所當然。但民進黨主張「零檢出」是沒道理的,歐盟的「零檢出」要求已遭敗訴,比台灣更保護本地牛肉的日韓則得出10ppm妥協數字,台灣援例就可。更不要忘了,美方已明確表示,美牛案是TIFA唯一障礙。當正義面臨兩害相權的選擇時,取其輕乃是必要之惡。沒有TIFA,台灣的災難將立即而深重,在國際社會缺乏國家身份的台灣不能再沒有經濟條約保護;相對的,含瘦肉精美牛是可吃可不吃,而且沒有立即危害,選擇權在消費者手上,與TIFA的無從選擇不同。

更何況,美國人自己也吃瘦肉精美牛,美國絕非只拿它來毒害別國人民健康。而且瘦肉精美牛對人體的危害或許還比不上吃玉米美牛的危害(只有吃草的牛最安全、最沒有飼料添加物),如果國人都能欣然接受吃玉米的美牛,為何不能接受低瘦肉精含量的美牛?

這次美牛案,馬政府最有力的說詞是維護國家信譽(我國已通知WTO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及交換TIFA。維護國家信譽與維護國民徤康之間,重要性是可比較的。有TIFA與沒TIFA之間,危害性也是可比較的。民進黨得出為維護國民健康(美國人也吃瘦肉精美牛,他們難道比我們更不注重國民健康嗎?)不惜犧牲TIFA的結論,甚至不惜訴諸流血抗爭,這種輕重緩急的拿捏是極令人費解,和馬政府的強推證所稅幾乎不相上下的。

國際政治講究實力,有多少實力說多少話。台灣人卻因脫離國際太久,以致經常「無人處稱尊」,弄不清自己幾斤幾兩重,不是談話不顧國際現實,就是沒有半點國際常識。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有一段話,最能表現國際外交的現實與無情---

希臘使節對米洛斯人說:「你們的目的是要保全自己,但你們說的話卻背道而馳,凈是一廂情願的期望。不要為了一個虛妄的執念誤入歧途,虛榮的感情會使人走向毀滅,不是由於他們的不幸,而是由於他們的愚蠢。你們要嶢得,向希臘最大城邦雅典的合理條件低頭,絕不是一件不光榮的事,因為該一決定事關選擇戰爭或選擇安全。以獨立的態度對待地位相等的人,以恭順的態度對待地位較高的人,以溫和的態度對待地位較低的人,常情就是如此。請你們心中要牢記,你們是在討論國家命運的問題,你們只有一個國家,你們國家的興亡有賴你們現在所下的決定。」

美牛案涉及的正是國家興亡大事。當民進黨高舉國民健康及食品安全旗幟時,他們更該思考的是國家利益這個正義,而非痩肉精「零檢出」那個高不可及的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