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25日 星期六

瘋狂與邪惡只有一線之隔.

2013/05/07

貪污的林益世被法官判決不是貪污,不貪污的柯文哲卻被調查局列為貪污,以致柯文哲驚呼「國家瘋了」。國家當然沒有瘋,人民都很正常,只能說是政府瘋了。而瘋狂與邪惡之間只有一線之隔,猶如柏拉圖稱天才與瘋狂不可分割、喬治桑指天才與瘋狂只有一線之隔。某些人誤認是瘋狂的政府行為,其實可能只是邪惡。

戒嚴期間台灣叛亂案接連不斷。有那麼多叛亂嗎?當然沒有,是政府邪惡,存心亂判,製造寃獄。政府為何能隨心所欲製造寃獄?因為司法不獨立。那現在司法獨立了嗎?也𣎴。司法院正副院長及大法官都是總統提名,在國民黨「完全執政」下,立院同意形同虛設;司法官訓練所式的法官養成,更讓政黨及執政者有太大介入空間。馬英九掛不離口的司法獨立辦案及不干預司法,只能說是「客套話」,意思是我有很多途徑干預司法,只是我不做而已。

而馬真的不做、不干預司法嗎?李朝卿貪污案發前夕,法務部長及檢查總長齊下南投,他們去做什麼?地方貪污案干他們何事?當然有更優先的事必須處理。而能同時叫動部長及總長的只有總統。林益世案也一樣,法官不判林貪污,合理的推測是林為馬愛將,不能落人「借馬之寵貪瀆」的印象,於是否定了他的貪污及實質影響力,讓馬維持不沾鍋。甚至阿扁下台後一大堆政務官被以貪瀆起訴,「辦綠不辦藍」,疑問也在除了馬,誰有分割藍綠的通天本領?

爭辯司法獨不獨立或扁時期有否比馬司法獨立,是很無聊的事。無論扁馬時期,司法都不獨立。而最令綠營正派支持者不諒的是,扁是律師出身,居然知法犯法貪瀆,罪加一等;扁政府一大堆律師當道,居然對積弊已深的司法不思改革,從黨外時代就長期要求的司法(制度面)正義,扁政府律師團皆交了白券,辜負人民及前輩的付託莫此為甚。

扁馬都是學法出身,都不搞司法制度改革。號稱「陳青天」的陳定南,在法務部長任內投閒置散,幾成閒缺,因為阿扁不讓他改革。反對運動出身的阿扁尚且如此,全然黨國教育出身的馬可能更不干預司法?更重視司法改革?或更不破壞司法公正嗎?

季辛吉說權力是春藥。其實權力更是邪惡之源,所有掌權者無不喜好「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行什麼令?就是趁手的法條,既能對付異己,又能對付不聽話的同志。令這麼方便、這麼好用,為何掌權者要改?不但不改,他們還要曲解法律,讓法律隨他們的喜惡𠒇圈子。例如,以阿扁貪瀆被抓就是政治迫害的邏輯,阿扁可能道歉還錢、承認有罪嗎?同理,以馬不沾鍋及死不認錯的習性,林益世可能被判貪瀆嗎?



人頭黨員是假民主.

2013/05/04


民進黨爆發黑道集體介紹入黨事件,在黨內鬧得沸沸揚揚。外界以民進黨「染黑」看待此事,其實染黑不是重點,黑道也尚未影響該黨,重點是某一方要以人頭黨員當投票部隊,贏得明年黨主席選舉及七合一黨內初選。但為何黨內選舉要搞人頭?因為這是民進黨文化。

民主是現代政治基本運作形式,民主精神成熟的社會注重實質,不成熟社會注重程序。所謂「程序民主」,就是「投票民主」,選民的唯一功能就是投票。所以聰明的政客發明了投票部隊,用豢養人頭黨員,或一票若干元買票,或更高明的政策賄選(如軍公教退撫優惠、老農津貼),來贏得選舉。這樣的民主當然是假民主。而國民黨從大陸到台灣歷次選舉都精於此道,民進黨則在「黨內民主」上青出於藍。

「黨內民主」是一個荒謬的名詞。黨與國家不同,國家涉及主權、被治者同意,屬非自願結合,成員不論願與不願都需接受統治,因此民主程序及司法保障特別重要;黨卻是自願結合,黨員間無統治與被治關係,民主程序不需如此講求,許多最民主的國家,尤其是內閣制國家,政黨內部往往不民主(剛過世的柴契爾夫人就很獨裁)。

偏偏這種「黨內民主」民進黨最擅長。該黨派系互不信賴,民主政黨習用的黨內協商不適用該黨,只好乞靈於「黨內民主」,形成獨特的民進黨風格:民主一層一層下降,防弊一層一層上升。也就是,認定黨員比黨代表民主,黨代表比中執委民主,中執委比中常委民主,中常委又比黨主席民主;當某一層(如主席)決策遭派系質疑,就改為下降一嫑(中常會)決策,再不妥,再下降一層,最後全部重大事項都要黨代表大會或黨員直選決定。

以當年台獨黨綱為例,獨派在中常會鬥不過,就拿到中執會鬥,中執會鬥不過,就拿到黨大會鬥,一年一年一次一次鬥下來,台獨黨綱終於通過。黨主席則原由中常委選,為了「更民主」,改由黨大會選,黨大會仍不行,再改為黨員直選。立委、國代情況相同。

逐層下降的黨內民主是民主的走火入魔,等於不相信代議精神,只相信最基層黨員。這終於逼出人頭黨員這一終極武器,「人頭一出,誰與爭鋒?」每次黨內初選,遊覽車、中小巴、計程車載人蔚為奇觀,許多優秀人才亦因不願或無力經營人頭而被反淘汰出局,人頭大戶及人頭派系成為民進黨的「金氏奇蹟」,不公平的投票制度莫此為甚。最後人頭黨員攻陷民進黨,該黨終極防㢢被迫出爐,以提高民調比例,甚至變成全民調,來扭轉「選富與強」而非「選賢與能」亂象。唯有黨主席仍需黨員直選,因此人頭黨員亂象依然,一些食髓知味的派系最近甚至喊出恢復黨員直選各項公職人員。

民進黨的人頭黨員泛濫是假民主,說明了政治文化沒有陪養法蘭西斯•福山所謂的「誠信」,光靠層層下降的黨內民主是沒用的,道高一尺永遠魔高一丈。民進黨必須根除自欺欺人的假民主,人頭黨員才能真正絕跡,類似黑道集體入黨事件才不會再發生。

反對黨不能以反對為職志


2013/04/23

施明德針對扁鬧自殺指出,哪個囚犯沒有憂鬱症?就算扁自認遭政治迫害,也該有個政治犯樣子,不能一直抱怨不放他或尋死覓活,「要有異議份子的尊嚴」、「請留給我們一點前總統的尊嚴」。針對法務部臨時將扁移監,他也說難道要預先通告,讓大家來刼囚嗎?

施明德這些話說得太好了,既像一條漢子,又有令人懷念的1970年代黨外風骨。這點骨氣現在民進黨快要絕跡了。身為反對黨,他們除了理直氣壯反對(而且是表演性質的反對)、做錯事振振有詞強辯、黨職越高越精於算計個人得失外,幾乎看不到任何高度及深度。這使原本對反對運動充滿期待的人已經不敢再抱期待。

阿扁一年來的軟弱,與一向自豪「比氣長」的他簡直判若二人。總統大選期間,他還對民進黨發號施令、比手畫腳,怎麼蔡英文剛落敗,他就變得病體支離了?而民進黨明明全黨被扁害慘,馬政府「完全執政」是扁幫忙,民進黨卻從不檢討扁,也不促扁道歉還錢,只一味要馬放扁,一聽到扁移監而不是保外就醫,更是全黨震動,不惜放開緊要的核四攻防,殺去法務部興師問罪。

這種「反對使賴皮合理」的行為,正是70年代黨外所厭惡的。不只無端被捕、酷刑的楊金海、顏明聖、白雅璨堅持風骨,美麗島志士也具備這種風骨。當年施明德被關到憂鬱,經常情不自禁流淚,卻從不示弱。鄭南榕、林義雄等更是可歌可泣。即使爭議頗多的呂秀蓮也是鐵骨錚錚。誰想到阿扁居然要靠裝病及公投綁大選來贏選舉,貪污有罪還謊稱是政治迫害,最後連自殺這招也使出來了,而其他同志有樣學樣,踹破法務部長門竟說是在執行立委職責,看到阿扁手腳不抖的影帶竟惱羞成怒,指控法務部長洩漏個資。

反對真的能使一切賴皮合理嗎?絕非如此。反對或反抗者如果沒有比壓迫者更祟高的品格,反對將只是以暴易暴,明天不會變得更好。那些以為反對就是反對黨職業或志業的人,有必要記住馬克斯•韋伯的話:「政治做為一種志業必須對政治感受到使命與召喚」、「我所謂的職業政治家是兼備了熱情、責任感和判斷力的真正的人」。政治過去並非人人皆可從事的行業,它在古代主要是世襲權利,治人與被治之間截然有別。在民主時代,雖然廢除了世襲制,但今日的反對黨仍然可能是明日的執政黨,因此反對黨不能以反對為職志,尤其是不負責任的反對。

二次大戰期間敗於羅斯福手下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威爾基,留下了語重心長的<忠誠的反對黨>一文,呼籲反對黨只是選票稍少而落敗,它該擔負的責任還是一樣,黨員該像故總統威爾遜說的「寧願在必勝的成功中遭遇失敗,不願在必敗的事業裡享受成功」。民進黨上述的賴皮行為就是「必敗的事業」。

問馬政府「一隻羊要剝幾層皮」


2013/04/21

許信良大膽斷言「馬英九末日現象已經來臨」,乍聽似乎聳人聽聞。但問過不少藍綠朋友,居然大家所見略同,而且認為馬跳不出第二任魔咒,施政只會越搞越糟。觀乎近日馬政府的陸續作為,如核四安檢小組被請吃龍蝦宴、監委吳豐山等調查證所稅案指出「錯誤決策比貪污可怕」、國家公園擬全面收費等,「末日現象」確已浮現;種種打擊經濟、刺激通膨及讓民眾荷包不斷縮水的政策,讓人想到西周厲王的「民不堪命」故事。這句成語用現代話說,就是一隻羊要剝幾層皮?

油電雙漲、民生品跟漲、證所稅不顧各界反對堅持實施,導致近乎災難性後果。在社會財富M型化日趨嚴重下,馬不聽各界勸止,執意於不當時機推出上述政策,對經濟發展及升斗小民傷害匪淺。光看監委報告,証所稅造成股市市值蒸發二點二兆、證券交易稅全年短收五五0億、股市資金外流四五三億美元,就知道對投資及國家財政打擊有多大了。而萬物齊漲,民生用品及日常衣食漲幅最大(更不必談房價),以四、五成勞動者普遍低薪的情形看,社會也已經有「民不堪命」感覺。

想不到這個政府在這時候,不只不思與民休息,還要電價續漲,還要國家公園全面收費(以景點計,一處一百元)等等,把自己的無能損失再轉嫁到人民頭上,這當然還是阮囊羞澀的升斗小民受害最大。馬政府不對富人增稅,永遠打一般民眾主意(對一般小民負擔沈重的,對富者卻是九牛一毛),如此一樣一樣收費、加價下來,一隻羊究竟要剝幾層皮?馬政府真的不知道人民忍耐已到極限嗎?

許信良說馬的各項重大政策都站在人民對立面。就不斷收費、加價而言,馬確是如此。台灣經濟日漸邊緣化,通膨卻越來越加劇,大多數人民享受不到經濟發展的果實,主要是馬政府不當政策所致。現在又挖空心思、巧立名目向國人收費,顯示馬政府對人民的惡劣感覺全然無感,今後施政恐怕仍將站在人民對立面。

國家公園是用人民納稅錢維持,如何可因陸客過多即巧立名目向全民收費,讓貧窮的「國家主人」連去國家公園資格都沒有?當升斗小民視去國家公園為奢侈行為,許多人不得其門而入時,人民還算國家主人嗎?台灣是不是會變成「富者所治,富者所享」的社會?

核四龍蝦宴也一樣,當全國焦點都關注核安問題時,只見政府空口白話「沒有核安就沒有核四」,實際作為卻是核四安檢小組採閉門指派,近日更傳出小組人員集體被請吃龍蝦宴醜聞。馬政府及台電未免太不把人民的焦慮不安當一回事了吧!心中沒有人民的政府還能不站在人民對立面嗎?

西周厲王在位時,不斷加重人民攤派,又壟斷國家山林川澤之利(變成向人民收「買路錢」的山大王),人民紛紛指摘他。召公告訴厲王:「人民受不了了」。厲王堅持不改,還要「以殺止謗」。最後「民不堪命」,一起動手把厲王趕走,中國出現了史上第一個「共和」,也留下了「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的典故。馬政府有從中國歷史上眾多「民不堪命」的故事學到教訓嗎?

監委窮極無聊翻陳年爛帳.


2013/04/14

監委公布228調查報告,引述某學者看法,說「李登輝應是日本人私生子」。此舉引起軒然大波,該學者立即說他只是疑問(因為李太愛日本),不是肯定,是監院記錄錯了。但公報私仇的兩位監委仍聲明他們是「基於學術專業詳細記載」。王建煊也加入圍剿,說監委們是「大砲打小鳥」、「但鳥不好,要打!」而且李與蔣緯國一樣「身世敏感」,有必要澄清。

整飭官箴、職司風憲的監院,自王建煊入主後,鳥人鳥事一籮筐,丟盡馬政府的臉。現在居然連蓄意毀人清白也自認是職權所在了。李登輝愛日本,就是日本人私生子,那中華民國國民愛其他國家,也是他國私生子了?同時把蓄意毀人清白叫做「學術專業」,學術良心哪裡去了?而王建煊說李是小鳥、壞鳥,那他自己比起來又是什麼鳥?他說蔣緯國身世敏感要澄清,這是歷史家之事,干監院何事?何況李登輝身世從不敏感,私生子之說是1990「二月政爭」之後,國民黨非主流反李派掰出來的。造謠者把繼續造謠叫做澄清,世界上還有公理沒有?

我見過李登輝尊翁李金龍二次,他身材雖比兒子小,但二人同坐,眉宇仍極相似,尤其待人風趣和善,沒有總統之父架子,真不知對李登輝「恨之欲其死」者何忍對與世無爭的老父造這種謠?而且不只是李登輝高大,他哥哥也同樣高大,難道兄弟都是私生子嗎?用身材來造謠的人,如同用愛日本來造謠一樣拙劣。李登輝那一輩愛日本的人太多了,他們主要不是基於族群或國家認同,而是文明與野蠻、法治與人治的比較。不要忘掉最初國軍來台接收,台灣人是何等充滿期待!

謠言學有一個重要定律:每一個政治優勢者一旦威脅到別人,就必然引起嫉妒、驚恐,成為謠言攻擊對象。李登輝擔任副總統及繼任總統之初,說他是共產黨員最有市場,因為中共還是國民黨頭號敵人。「二月政爭」之後,謠言轉向「二獨」(獨裁、台獨),要引中共打他。事實上,當時國民黨中常會仍極有力,李的獨裁遠不及後來扁馬二人,李任內也始終堅守中華民國立場,上百次發言反對台獨。

1993李權勢鞏固,謠言隨之升級為李是「黑金政治」、「刻意挑起兩岸對立」、「民進黨幕後主席」等。94年台北市長選舉,王建煊第一個造謠說李「棄黄(大洲)保陳」,多數國民黨人居然信以為真。2000總統大選,謠言說李「棄連(戰)保扁」,連戰居然相信。而許多人卻親見李輔選愛徒黄大洲不遺餘力(當時李扁之間根本談不上認識),對連戰更是盡心,不少獨派及民進黨要角都被李摸頭,要求支持連戰。

國民黨主流非主流之爭俱往矣,李也早已下台多年,當年雙方畢竟不是你死我活之爭,政治也沒有永久的朋友及敵人。誰想到昔日鬥人者至今還在翻陳年爛帳,把官方報告當造謠工具。如此窮追不捨,當真是窮極無聊了。

黨員也要慎選黨主席.


2013/04.04

先是施政能力及識人之明遭詬病,繼之是馬團隊的清廉形相破功,一場長久以來構築的馬英九神話終於崩潰,「黨主席讓黨蒙羞」的評語開始流行。但奇怪的是,馬英九仍堅持要選黨主席,挺馬者也仍發動連署要他續任。挺馬者不知有沒有想過,如果人民要慎選國家元首,難道黨員不該慎選黨主席嗎?

台灣人民有必要了解,內閣制國家黨揆兼閣揆是制度需要,非內閣制民主國家元首兼黨揆則不符憲政常軌(以黨領政有破壞體制之嫌),只能說是一黨統治䅪習。所以中華民國總統民選後,李登輝仍兼國民黨主席,算是䅪習一時難改。到扁馬仍兼黨主席,就是不想告別黨政不分,存心「以政制黨」或「以黨擾政」,拖著「黨國」尾巴了。

民主國家拖著黨國尾巴,黨及黨員沒有不被敗壞的。阿扁「以政制黨」,用高官厚祿牽制黨,致民進黨百花齊放的黨內民主中斷,黨變成一言堂,不只有利扁家貪腐,扁家貪腐爆發後民進黨還不容內省之聲,整個黨從此墮落。馬「以黨擾政」,通過黨高層箝制黨籍立委行動及發言,黨權公然侵犯人民主權及民選公職代議權,若非還有媒體第四權供部分黨員發聲,國民黨內部簡直就剩下「馬英九們」一個聲音,馬家軍弊案連連不是偶然的。

總統兼黨主席不但會造成獨裁、貪腐或縱容親信貪贓枉法,還會延續「一身繄天下安危」的慣性及盲從。明明馬英九已證明「搞錢的不要來國民黨,來國民黨就不要想搞錢」這句話是有口無心,如同他的許多改革承諾,但就是有黨員相信他能使「改革清廉列車繼續往前開」。明明國民黨的能量已在馬的「領導」下極度耗弱,國民黨中常會功能只剩聊備一格,但就是沒有人敢公然站出來和他競爭黨主席,大家都害怕他「國民黨沒有分裂本錢」的指控。請想,把民主競爭說成分裂,黨主席非某人莫屬,黨內還要民主嗎?這不是「一身繄天下安危」是什麼?

熊彼得的菁英民主論以看不起人民而著名。他說:「人民從來沒有統治過,只是被說成像是在統治。」他甚至否定人民有參與決策的能力,人民在他眼中與「群眾」無異,「民主不過是指人民有接受或拒絕誰來統治的機會而已。」熊彼得確實說中了一黨統治下的人民情況,也說中了黨國體制及黨國遺習下的黨員情況。

民主從來就是爭來的,不是恩賜的。台灣由於民主得來太速,因此黨國尾巴在民主時代仍脫之不去,國民兩黨選主席都太多意識形態包袱,也太容易被「分裂」、「背叛」這些帽子壓倒。在黨政分離的時代,難道朝野政黨黨員竟沒有人想到,人民要慎選國家元首,黨員也要慎選黨主席嗎?

2013年4月1日 星期一

安全是核四問題關鍵.


2013/03/30

核四爭議繼停建一方攻勢凌厲後,續建一方力道也逐漸釋出,如約見反核四地方指標首長、放話停建將損害台美關係、某立委爆料台電「收買」富邦、揚言停建將造成電價上漲及經濟成長下降,等等,幾乎王牌盡出,軟硬兼施。

問題是,這些訴諸社會或個人利弊得失,試圖「曉以利害」的做法,看似針對人性,其實都沒有觸及要害。核四關鍵要害在「安全」,而不是擁核或反核的「價值」選擇,不是堅決反核或穩健減核的「快慢」差異,也不是電價及經濟數字的「價格」問題。安全無法確保,再多「曉以利害」都沒用,反核四公民運動的壯大說明了民心的焦慮不安;反之,安全如果確保,一切都將迎刄而解,反核四公民運動也將翕然而止。

核四停建為什麼聲音越來越大,支持停建的民意越來越高?日本福島核災固然是誘因,但對安全的焦慮不安才是背後真正推手。沒有比出於人性恐懼更能產生巨大力量了。近代政治學兩大鼻祖霍布斯及馬基維利都訴諸「安全」,前者認為對自然狀態的恐懼催生了國家(以保護大家安全),後者認為人類對失去安全的恐懼有利於君王控制人民、軍隊。洛克則以焦慮取代恐懼,認為焦慮是社會行動背後動力。

反核四公民運動亦是如此。如果核四資訊足夠透明,台電足夠讓民眾放心,政府的續建決議又建立在可靠安全(包括核四工程及周邊環境)上,民眾是不會那麼恐懼焦慮的,反核四運動是不會興起的。換言之,反核四運動與原本的反核運動基本上是兩回事,很多反核四者並不反核一、核二,至少是穩健減核派。

低估民眾對安全的顧慮,造成停建民意的暴升。美國開國<聯邦黨人文集>論消弭黨爭時說:「沒有一個人被允許審理自己的案件,因為他的利益肯定會使他的判斷發生偏差。同理,人的團體不宜同時既做法官又做當事人。」不幸,政府及台電即是在核四續建案扮演球員兼裁判的角色,這加重了民眾的不信不安。而且未來如果不是由真正有國際公信力的專家及團體來檢測核四,這種不信不安恐怕亦難挽回,紛爭將永無止境。「公平」停止紛爭的方法剩下了公投一途。

公投之能公平停止紛爭,因為它符合<聯邦黨人文集>所提醫治黨爭的辦法,也就是「共和」。用現代的話說,就是大家採民主方式決定,公投是最佳辦法。馬英九在這裡頭腦特別清楚,他說「若不用公投,問題會永遠僵持下去。」公投絕不是走進民進黨人單方擅長的遊戲(陷阱),它是民主發展到一定程度必須碰觸的面向,既然人民及社會都要長大,公民必須學習成長,用最不具政治性的核四公投教育人民總比用阿扁式防禦性公投好。

同時,對許多人來說,核四關乎身家性命、子孫未來,甚至國家存滅,睡在核四周邊形同抱著核彈睡覺。這種憂慮及恐懼是真實的,是現代風險社會的特色。當黨派或團體的個別智慧已經無法說服或取信大多數人時,有比公投這個集體智慧更高的解決辦法嗎?

風險意識有古代與現代之分。十八世紀的約翰生博士說「冒小風險得大機會」,冒險在當時是令人欽羨的行業,<魯濱孫漂流記>鼓舞西方冒險精神數百年。但隨現代工業過度擴展而來的不測風險(科學及法律的風險計算方式已難估算)及災害全球化,卻使人類喪失了冒工業風險的勇氣,安全的顧慮於是高於歷史上任何時期。核四恐懼症會在台灣蔓延也就理所當然了。

核四公投不能機關算盡.


2013/03/25

馬政府提出核四公投,一度搶得核四議題主導權,綠營措手不及,一度兵慌馬亂。沒想到程咬金三斧頭過後,馬政府居然徘徊瞻顧,不但核四公投可能延期,連公不公投都充滿變數,有意推給核安。而核安的重點在安檢,馬政府有可能再虛晃一招,聲稱經過國內及國際專家檢測,安全無虞,然後推給立院表決,以立院多數暴力通過核四續建,甚至連公投這關也免了。

如果情形真是這樣,馬政府就是「機關算盡太聰明」,以為核能專家及立院表決是萬靈丹,可以兵不血刄解決公投難局,不致影響江之去留及2014、2016兩埸大選。事實可能剛好相反,這種作法會被民眾看穿是「機關算盡怕擔當」。最近不是也傳言軍公教年金改革可能拖到2017實施嗎?拖過馬英九任期,馬就什麼都不必負責了,2014、2016的選舉結果也與他無關了!

馬政府和綠營都有一個心理誤區,以為公民運動和群眾運動相同,可予誤導或收割利用。他們忘了,公民運動主要是為生活,而非政治。政治與政客切身相關,生活卻與人民切身相關。生活問題只能用生活方式解決,政客千萬不要以為靠政治方式,就能解消人民核四焦慮,如同當年扁政府及民進黨以為靠激起統獨對抗,就能解消人民對扁家貪腐義憤一樣。2006以後民進黨的一蹶不振,馬政府務宜引以為戒。

公投確實是為核四難局解套的「善政」。309反核遊行之後,民意既已明白展現,接下去就該靜待公投出爐(鳥䶬公投必然對反方有利,如果不利,那就表示這是民心所向,執政者只能順勢而為)。如果「核四難局」居然變成「公投難局」,難局之上另加難局,那只顯示執政者算太多,核四公技提議不是相信人民智慧,或真心想交公民決定。如此,馬政府很可能賠了夫人又折兵,既不能收割核四公投善政果實,又添增人民憤怒。

國民黨高層強調,「先確保核安,再舉辦公投,是馬江底線。」又說,「國民黨不能主動停建核四,讓民進黨坐收反核果實。」確保核安是對的,但若找一群自家人或國際利益相關者背書安檢,試圖唬哢人民,執政者將為過度低估人民智慧(過度低估公民運動感染力)付出昂貴代價。至於停建核四的果實由誰收割,道理清楚無比,誰能體恤民心、解決人民焦慮,誰就是果實收割者,執政黨在這方面有莫大優勢,未必是在野黨得利。

核四是歷史共業,沒有誰對誰錯的問題,科學日新月異,也沒有過去對就必須永遠對的問題。既然核安及核廢料難以處理,舉國皆覺今是而昨非,馬政府就該因民之所惡而惡之,解除人民身邊炸彈,這不但是偉大歷史功業,停建的果實也將由執政者收割。



公民運動成功 預告公民時代來臨


2013/03/13

三0九反核遊行足堪列入歷史記錄。這是沒有政黨動員或政治動員的最大一場逰行,陣容雖不及當年紅衫軍「百萬人圍城」浩大,嘉年華氣氛及參與多元化卻有過之。而這二者正是公民運動特色,紅衫軍及反核四也都是公民運動。

加上名人、藝人紛紛表態反核四續建,公民運動「是生活,不是政治」的主題更為明顯。其結果就是民意支持度一路攀升,連支持核四續建的一方都自動消音,幾乎形成「全民反核」。無論就勒邦<群眾>或賀佛爾<真實信徒>書中的定義而言,反核四公民運動都有別於群眾運動。

群眾運動的特徵是對決、參與者充滿激情及偏執、只對同一類人具吸引力、要求完全服從及一致行動。對決一定不求公平,只求你的或我的正義(沒有雙方的共同正義),刻意在參與者身上培養挫折感,製造正反雙方零和對立。激情及偏執一定缺乏嘉年華氣氛。只對同一類人具吸引力一定不會出現參與多元化。要求服從一致一定不容忍異己。

以上正是我們多年來從朝野對抗或藍綠對決看到的景象。

對於群眾運動,群眾心理學鼻祖勒邦說,群眾「否定真理只能在討論中成長」,「個人可以接受矛盾、互相討論,群眾卻不如此。在群眾場合,演說者哪怕做出最輕微反駁,立刻會招來怒吼叫罵。如果現場約束力不足,反駁者往往被打死。」西班牙哲學家奧德嘉更在其<群眾的反叛>一書說:「何謂群眾?群眾就是一群被寵壞的孩子,他們為所欲為,不曉得責任與義務為何物。」

而公民運動大抵無以上缺陷,它歡迎各行各業及各種各樣人加入,沒有門戶之見;它力求對事不對人,解決事情最重要;它的力量在民意的多寡,而不在悲情或衝突的大小;它代表的是選票,而不是威脅或杯葛。簡而言之,它所表現的是公民素質,而非群眾素質。它之易於說服人心不難想見。

古羅馬西塞羅最早提出「城市文明共同體」與「野蠻(混亂)社會」的區別。「城邦自由民」導出「市民」,市民導出「公民」,同樣的字根又導出「文明」。因此,文明共同體就是公民共同體。公民的本質及舉止應該是文明的。

奧德嘉對公民與群眾也有如下區分:「克制、標準、有禮、正義、誠信、理性。人類為何創造這些?因為這些就是文明---城市賴以建造,市民賴以營生。」與此相反的是,「不與政敵共存,不與反對者共同治理公共事務,不理解仁慈與寬容的德性。」奧德嘉認為前後二者正是公民與群眾的不同寫照。

公民運動是公民社會的產物。什麼國家公民社會成熟,什麼國家就有像樣公民運動;什麼國家公民運動成功,什麼國家才能期待成熟公民社會。就此而言,三0九反核遊行成功是可喜可賀的事,它預兆了台灣擺脫藍綠對決的希望,預告了公民時代的來臨,也預告了選民升格為公民,選民將不再是政黨利用動員的工具,政治不再只有藍綠及統獨之分,超越藍綠及統獨的第三勢力有可能崛起。

畢竟,離開了成熟公民社會土壤,在台灣空談第三勢力制衡藍綠,是不切實際的。

全民公決無關不信任投票.



2013/03/07

馬政府拋出核四公投後,民進黨一陣錯愕,一時會不過意來,把它當做藍綠對決處理。蔡英文說,執政者為政策負責而提出核四公投,應視為信任投票,若民意支持停建,政府就該自行倒閣。一些民進黨人亦稱這是對馬英九的不信任投票。江宜樺對此表示,若公投結果違反行政院續建立場,他會辭職負責。以上雙方發言都不恰當,因為核四公投是就核四續建與否提請「全民公決」,不是憲法層次的「全民複決」,既不屬於信任投票範圍,也沒有人需為公投結果下台。

法律人心中多數沒有人民,只有對決及輸贏。不幸全民公決是超越對決及輸贏之上的公共決策,是直接民權,也是「主權在民」的最佳實踐,它的主角正是人民。盧梭把主權與政府區分開來,主權者是至高無上的,政府是從屬於主權者的機構,為人民(主權者)服務。豈有在主權者依執政者之請,做出續建或停建的選擇後,執政者要為此下台的?正確的做法是朝野各黨都聽從民意,遵照投票結果執行才對。

此外,把核四公投視為藍綠對決也不恰當。國民黨並非「非核家園」的反對者,包括馬英九在內不少藍營重量級人士都主張「沒有核安就沒有核電」。國民黨之所以不得不採續建立場,主要是因執政的連續性,其中涉及李、扁、馬政府的層層歷史共業,在砸下天文數字的錢(由於台電不斷追加預算,還可能再砸千億以上)後,不宜由執政者宣布停建,所以提請全民公決。全民公決正是最民主也最明智的解套辦法。全世界有想出正確解套辦法的人,不獲嘉獎,反被懲罰的嗎?

很多人不曉得,民主與法治是互補而又互相制衡的。法治過度就會造成苛政,「苛政猛於虎」,酷吏(某種法律人)泯滅人性。民主過度就會在人民及黨派權力無限擴張下,走向民主自我毀滅。民主與法治的互補互制,不但抑制了民主權力的擴張無度,也保證了法制體系的適時更新。立法院經過朝野協商,決定核四公投前,不追加預算、不放置燃料棒、盡速協商公投法修法(把防堵「變更國體」的鳥籠公投改為憲政公投與社會性公投分途,亦即全民複決與全民公投分途),就是民主促使法制體系適時更新的例子。

核災是全民性議題,核災(核汚染同)的風險人所共知,沒有某一方是反核的死硬派。核災人民會怕,國民黨難道不怕嗎?人民遭刼,難道國民黨不遭刼嗎?在核災下,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繩子兩頭的蚱蜢。原能會報告曾有兩句話:「防災重於救災,離災重於防災」,特別發人深省。這兩句話強調的正是風險意識,也就是光有核電廠安全還不夠(何況拼裝車的核四有安全疑慮),必須環境足夠安全。而環境安全與否,是可以估算的。如台灣處身斷層帶,有高地震風險,台北周邊人口又過度稠密,是全國政經中心,非常不適於蓋大核電廠。偏偏核四是奇異公司號稱全球最大的核電廒。

核四公投是一場直接民權的歷練,是台灣深化民主必經的途徑,是超越藍綠對決之上的全民公決,是事關國脈民生的世紀決策,藍綠絕不能從黨派本位去思考,不能視為神主牌之爭,而該細思要如何對歷史及人民、尤其是下一代子孫交代,要從人民整體去思考,因為承受禍福的是整體人民。三月九日近廿萬人的反核大遊行就是各行各業人民關心自己及下一代的公民運動。民進黨也終於會過意來了,蘇貞昌及蔡英文都從公民運動角度去參與這場遊行及核四公投,不再執著於藍綠對決及不信任投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