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3日 星期六

看到理性務實的民共交流.

 作者:孫慶餘


2012/10/08

謝長廷登陸之旅,原以為私人行程不及政治,頂多「不期而遇」寒喧幾句,雙方不痛不癢而已。結果卻看到不太一樣的中共。無論謝碰到的是戴秉國、王毅、陳雲林,都頗了解台灣國際處境,也都同意某種程度解決。戴秉國甚至以當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尋求國際參與空間,也是遭到國民黨政府打壓,形容台灣這些問題需要時間處理。中共了解台灣(包括民進黨)確實遠過於台灣了解中共。

從謝長廷福建東山島祭祖拭涙,被極多深綠罵到臭頭,可以看出,民進黨內部氛圍已不若十年前寬厚。整個黨已被極獨綁架或精神領導。這是扁政府第二任期最壞的遺產,蔡英文照單全收,蘇貞昌有意改變氣氛,卻隨俗浮沈依然。

十年前,扁呂二人尚以登陸祭祖為榮,呂回台後,大興土木蓋呂祖祠,阿扁則逢人就秀一張對岸高層字條。當時今天的深綠全無異議。沒想到相隔不過幾年,深綠對謝的祭祖拭淚,已解讀為「表演過度」,大加撻伐了!

誰無父母?誰無先祖?「慎終追遠,民德歸厚」及「禮不伐喪」是兩岸共尊的中華傳統。為什麼謝長廷祭祖不能對祖先冒死渡海,為子孫找到安身立命之地的艱辛感動落淚?說謝拭淚就是表演、「討好中共」、「換取進入北京門票」的人有否想過,以謝在黨內的資歷及身分,需要靠這種臨時表演來博取門票嗎?謝的私人行程不是主隨客便嗎?

退一步想,即使謝的拭淚有表演成分,對民共和解不是加分嗎?為什麼台獨一定非搞到六親不認、血緣全部切斷為止?全世界有這樣不通人性的運動嗎?難怪民進黨在年輕選民的支持度上越來越低!

相較於深綠的嚴苛,謝見到的中方人物倒是頗通人性,願意聽你各說各話。你說沒有九二共識四個字(但有九二精神),他還耐心對你解釋當年辜汪會談兩岸文書往返始末。你談台獨運動成因,他說他能了解其中歷史因素,只是站在共產黨立場當然不能贊成。你提議用憲法共識取代九二共識、用憲法各表取代一中各表,他也表示尊重,雙方可以再討論。

許多民進黨人把這叫做統戰,說不要上了中共的當。但出乎人性、禮尚往來的,如果就叫統戰,那倒希望民進黨深綠人士對自己人也多搞搞統戰,別每天殺氣騰騰,「寬以責己,嚴以待人」,把政治弄成流氓及潑婦事業。

謝長廷這趟破冰之旅,與連戰七年前的「履霜堅冰,非一日之寒」不可同日而語。謝是薄冰路上,必須小心行走。但謝走得很好,在黨立場上該堅持的都堅持了,在個人理性務實上能表現的也表現了。中方的表現也很大器,如同李應元指出的:「雖然彼此立場不同,但會談氣氛非常坦率,雙方都抱著誠意與善意,嘗試互相了解。」謝為民共之間的互動方式起了頭,也定了調,即使謝是私人行程,其創立的「典範」仍值得未來沿襲。

平心看謝長廷撘橋之旅.

 作者:孫慶餘


2012/10/05

謝長廷登陸引來眾聲喧嘩,各種雑音都有。綠營是懷疑、憂心或樂觀其成莫衷一是。藍營是祝福、訕笑或反諷兼而有之。合理的看法卻是:登陸時機難得、破冰人選恰當、選擇題目正磪、過程順理成章。謝若成功,他將成連戰式黨內大老(大老比老大更適合兩岸折衝),民共交流也將水到渠成。對民進黨來說,謝此行定位應是撘橋者及搭橋之旅。

為何說登陸時機難得?與民進黨內質疑的中共十八大換屆、釣魚台衝突等「多事之秋」相反,民共關係突破在中共高層換屆前夕反而是好事,中共安排來訪也從未因事忙失禮,「中國式周到」舉世聞名。而台灣內部正逢選舉大空檔,馬政府為內政經濟焦頭爛額,聲望空前低落,正是民進黨「務實」而非務虛的大好時機。錯過中共換屈及國民黨慘澹、飽受中共抱怨時期,民共突破有可能「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為何破冰人選恰當?當過黨主席、行政院長、民進黨提名總統候選人及86年主要創黨者,有誰比謝長廷在民進黨內資歷更高了?有誰比他更早提出「一國(中華民國)兩市」「一中憲法,憲法各表」了?他才是最早的「一中各表」倡導者。而這正是兩岸交往的底線。蘇貞昌提名他負責兩岸事務或兩岸關係突破,合乎情理也合乎中共期待,是「正確的人擺在正確的位置上」。中國人講究「名正言順」,民進黨千萬勿以為還有比謝更適當的人選了。

為何題目正確?對於政治主張迄今格格不入的民共兩黨,個人訪問而不代表黨是最佳方式,訪問題目亦以民間事務為宜,赴「北京」參觀調酒既非政治性又充滿政治想像,確實是高明安排,可重可輕而又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大陸學者說得好:「他不用也不是投降,而是來傳播友善,共產黨與民進黨間總需要替日後交流創造條件。」搭橋之旅避開惱人的政治議題、政治氛圍,更能為日後交流創造空間,這是民進黨與國民黨「破冰之旅」最大不同之處。

為何過程順理成章?有人認為謝祭祖哽咽是表演,說這話的人堪稱「政治泯滅人性」。誰無父母祖先,台灣先民橫越黑水溝,為後代尋找安身立命之處,後人能不緬懷恩澤、感慨萬千嗎?同時政治就是表演,連胡會不是表演嗎?更早辜汪會不是表演嗎?要看表演對生民國脈是否有助,能否突破冰封現狀,而非表演本身。如果用心及結果良善,任何表演都屬順理成章,值得稱許。

艾薩克森的<季辛吉傳>說,季打開通往中國之路後,「改變了美國公眾對外交政策的認識。直到那時,美國參與的世界事務都被描繪成善惡之爭。而現在,外交政策突然有了非常不同的東西,不再是好人與壞人的冷戰衝突,而是一張模糊難分、善惡相交的複雜關係網。」謝長廷搭橋之旅後,攤開在民進黨傳統信眾面前的,正是這樣一幅畫面。

「遠離顛倒妄想」不是妄想.

 作者:孫慶餘


2012/10/02

驚聞南懷瑾辭世,對從小就拜讀其著作及聽聞其禪法的我,不能無感。特以此文表達我對「死生大事」--解脫之道的關懷。自從近年吉兒•泰勒<奇蹟>著作及演講出來以後,「解脫之道」已變得越來越實在,而且非遙不可及了。 ---作者



自古以來,求解脫就是各宗教要務。佛教明心見性,道教服食養氣修真,全部不離「真」「性」;並稱二者本自具足,是「吾家故物」,不必向外馳求。仙佛真的在「各人心中」,眾生皆有佛性,皆可證道圓果,「一超直入如來地」嗎?歷代大師大德包括宋明理學都說是,都留下許多<語錄><會要>,還用各種辦法(例如棒喝)接引四方學者,讓你契入。但科學理性篤信者卻說不是,說這是幻覺,是神祕主義。直到吉兒•泰勒這位腦神經學家中風,才發現腦中果然有「真如」世界,待你挖掘、體悟。<心經>所說的「遠離顛倒妄想,究竟涅槃」原來不是妄想。

沒有腦科學的發展,腦內奧祕永遠不為人知。從左右腦的不同功能開始為人所知,到村山茂雄的<腦內革命>,再到吉兒•泰勒的<奇蹟>,大家終於明白,腦內確有兩個世界,人人皆可訓練,使之達到各自高峯,或使之協和無間,不再是現在的左腦壓制右腦(或理性壓制感性),成就成佛成仙的「最高人性學」。

泰勒歸納出的腦內兩個世界,大抵是:左腦主理性、邏輯、辯論、辯證、分別心等;右腦主直覺、感性、和諧、協和、無分別心等。左腦是語言世界(語言構築知識),注重因果時空順序,屬線性思考,注重計劃、算計、分類等微觀小事,關心自我(小我),我與他者、與世界有界限,因此苦多樂少,是人際關係取向。右腦是感覺世界(綜合性、直覺性知識),注重此刻、當下,屬非線性思考,注重整體、和諧、法喜等宏觀大事,關心大家(大我),我與他者、與世界無界限,並享受這種無界限(極樂)之感,是宇宙關係取向。

看到左右腦的功能,許多人不難發覺,右腦正是修行者所謂「真」「性」所在。禪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指的見的正是這個。<心經>如咒語般的「心無罣礙,無罣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妄想,究竟涅槃」,境界也是這個。<金剛經>「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要破的相正是左腦的執著,或稱我執、理性執著,「離一切諸相,即名諸佛」。

然而離一切相就進入「真如」世界嗎?不是,還要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六祖檀經>的「問有將無對,問無將有對,問凡以聖對,問聖以凡對,二道相因,生中道義」,就是要打破一切相對、一切二律背反,讓左右腦兼容並用,右腦反來導引左腦,左右腦融為一體,人法不二,此時才能「生無所住心」。

腦神經學家泰勒的珍貴發現,為人類找到通往「最高人性學」(無論你稱它涅槃、飛升、與道同體、與神同在)的門戶。不只成佛成仙的境界不再難解,像威廉•詹姆斯<宗教經驗之種種>的敘述也同樣可解:「透過祈禱,凡我有任何難題頹喪,都得到幫助、鞏固,使我增加力量。它是一個永不枯竭的、具有實效的公道、真理和威力的泉源。在我無力時,我不自禁向它求助,它總能把我救出苦難。」因為它就是你右腦,或你右腦才能接近神。

如何訓練右腦?孟子說:「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也。」耶穌說:「你們若不回轉,變成小孩,斷不得進天國。」

漁民生存權高於主權

 作者:孫慶餘


2012/09/26

七十多艘蘇澳魚船「為生存,護漁權」,開赴釣魚台抗議,進入三海里水域,官方護漁艦並與日方展開水柱仗,保護我方漁船。這是一次果敢而正確的行動,民主時代民權最大,主權不能違反民權,更不能以主權之名剝奪人民生存權。所以台灣漁民爭生存權,比保釣人士爭主權更值尊敬,也更應獲保護。

何況,釣魚台附近本就是基宜漁民的百年漁場,距中華民國領土彭佳嶼只140浬,比日方石垣島的175浬近;而且日治時期釣魚台歸台灣管轄,現在200浬經濟海域台日雙方更是多處重疊,台灣在重疊處捕魚並不為過。

誠然,以民族國家為基準建立的領域化國家,強調主權的排他性,亦即「有主權才有漁權」,沒有主權就會被驅趕、扣押、坐牢、罰款。因此連我國政府護漁,都不得不打著爭主權名義,堅持釣魚台是我國(明清也變成了我國)固有領土。

問題是,「現代主權」與「固有主權」之爭,苦的只是求生存、掙一口飯吃的小百姓。主權各執一詞,多久才能分出勝負?萬一打到國際法庭,敗訴了又怎麼辦?難道坐令漁民斷絕生計嗎?

這種舊主權觀念正是國際一切紛爭的源頭。為什麼不想想新的主權觀念,將有爭議的海域由軍事思考(武力守土、武力護漁)轉向外交思考(和平共存)、由資源獨享轉向資源分享呢?

魚是天然資源,是上天賜給人類萬物的生存物質。古代有聽說住在附近、靠此水產為生的人,因為主權及領海規定,不准入境捕魚的嗎?

即使到今天,各國領空領海尚允許無害通過,為什麼捕魚就是有害?而且釣魚台是無人島,台灣先民捕魚一直稱之「無人島」。能夠因為無人島一夕有了主權,附近海域就成了禁地嗎?

聯合國<海洋法公約>12浬領海的規定,針對正常領土是合理的。怎麼無人島,甚至只是一片大岩礁,也享有12浬的領海權呢?有任何安全或生存上的必要嗎?日本人還更惡劣,釣魚台20、40浬外就派兵防守,驅趕台灣漁船,其歷年壓迫台灣漁民的種種行徑,簡直把台灣當無政府之地。光憑這點,台灣官方護漁就絕不能手軟,馬英九宣示的「天天護漁」絕不能跳票。

不要忘了,釣魚台是台灣經濟海域,台灣漁民的生存權之爭更高過主權之爭。「人權高於主權」是新的國際思想主流。

針對這次抗議事件,日方派交流協會理事長今井正訪台,其目的應是解決紛爭。但雙方一交談,就重蹈主權各說各話覆轍,沒一絲和談氣氛,漁權問題自然全無進展。

爭主權難道就是台灣目的嗎?為什麼不擱置主權爭議,直接進入漁權?這不正是人民希望的嗎?不是馬英九<東海和平倡議>的主張嗎?馬政府千萬不要讓護漁及漁權談判又淪為一場政治秀了。

維護誰的釣魚台主權?.

作者:孫慶餘


2012/09/17

日本政府把國民手上的小島買回,完成國有化程序。這是內政行為,但因此舉破壞釣魚台現狀及國際默契,引起兩岸外交抗議及中共報復。中共甚至借機將該群島劃入本國領海基線,進行聲勢浩大的護漁、軍演,並發動全國上百大城示威反日。示威隊伍中,連絕不容許的中華民國國旗都出現了,顯示有意製造兩岸共同反日印象,接續稍早前國台辦發言人提議的「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兩岸共同維護主權」。

兩岸有理由共同維護主權嗎?這得先看釣魚台主權誰屬。而從現有證據看,兩岸的主權宣示都屬「馬後砲」。1895甲午戰爭前尖閣諸島被依「無主地」收歸日本版圖,清廷並無異議;1972年美國將釣魚台做為冲繩屬島一併交還日本,當時國共雙方也無異議(台方曾私下對美表示異議,但不是基於主權問題),反而是海外及台港校園掀起保釣熱潮,逼使兩岸政府不得不虛應故事。

兩岸政府為什麼只能虛應故事?顧慮對美關係是其一,最重要原因是由清朝到民國,都不曾真正擁有釣魚台,更談不上「有效管轄」。1972年官方版的<中華民國地圖集>,釣魚台即被歸入世界地圖,屬<琉球群島圖>,名稱是尖閣群島。而相反,日本對釣魚台的有效管轄,扣除美軍託管期間,總共長達百年。硬指百年合法管轄者不是主權國,而是「竊佔」,這在現代國際法上說得通嗎?

台人喜好說我方漁民長期在「釣魚台」附近捕魚,該地距台灣又比日本本土近,噶瑪蘭㕔志也有提及,應歸我方。問題是,距離及稱呼並非主權充分條件。葡萄牙人最先稱台灣「福爾摩沙」,難道台灣該歸葡國嗎?同時琉球距釣魚台比台灣近,琉球人在該地捕魚時間更久,若依同樣邏輯,他們將比台灣更有資格宣稱釣魚台主權。而這個比台灣更具資格的琉球,卻不幸早於1871年被宗主國日本劃歸鹿𠒇島縣;更不幸,17世紀初日本薩摩藩已控制了琉球行政。這也讓以琉球宗主國自居,自認屬於琉球的就該屬於中國的「固有領土說」難以為繼。

「固有領土說」是釣魚台問題糾纏不清的源頭。中共學者隨便以<三國志>、<隋書>等疑似到過琉球(未必是台灣)的說法,便指台灣是中國固有領土。台灣也以<噶瑪蘭㕔志>的提法,硬指釣魚台是台灣固有領土。近年中國興起一種「發現即佔有」理論:我先發現了你,我就等於佔有了你。這種理論荒謬之至,哥倫布發現美洲等於佔有美洲嗎?那後來如何會有殖民主義、帝國主義?何況發現並不證明最先發現(琉球人比中國人更早發現釣魚台),文章提及也不證明實際擁有。把不可靠的地方筆記當事實,或把私人隨筆當事實,全然不看正式文件,就大膽宣稱某地主權,這正是兩岸現在的做法。

誠然,日本不能獨吞東海龐大天然資源,基於各種地緣及歷史緣故,海峽兩岸應有分享權。但這絕非主權之爭,宣示主權需有擁有或有效管轄證明。兩岸要維護主權前必須拿出「釣魚台屬於我國」的確切證據,對國際才有說服力。否則就只能回到「擱置爭議,資源共享」的原有訴求來。

知識份子需要烏托邦熱情

作者:孫慶餘.


212/09/15

近日發現,外國人向我國申請入境簽證,申請者國籍欄竟有「烏托邦」一項。有人批評這是政府搞烏龍,外交部領務局以「年代久遠,已不可考」回應。其實烏托邦不只是虛幻的理想國,還是無國籍或喪失國籍者的慰藉。在二戰結束、聯合國落實民族自決原則前,世界不知有多少無國籍或喪失國籍者,入境國國提供他們「烏托邦」選項並不為過。同時人類確曾長期追求該一樂土,歐美兩洲在十九世紀都曾出現好幾個實驗性烏托邦,成為廿世紀共黨建國的先驅。說一個人的國籍是烏托邦並不可笑,說現代知識份子不再有烏托邦熱情才更可悲。

烏托邦常被理解為完美社會,它是知識份子的創造物。從柏拉圖理想國開始,歷經摩爾<烏托邦>、黑格爾「世界精神自我實現」、馬克斯共產世界,以迄歐文在美洲親手建造「新和諧村」、俄國第一個共產國家建立,「完美社會」終於在人間出現。當然,完美社會是不可能的。史達林、毛澤東、高棉波爾布假完美社會之名犯下的屠殺暴虐,比不完美社會理直氣壯,因此更殘酷可怕。而所謂的革命先鋒黨,也無例外成了「新階級」。

卡爾•波普<開放社會及其敵人>及海耶克<到奴役之路>,都預見了這種景況。但揭發最徹底也最入骨的是南斯拉夫的吉拉斯。他的<新階級>及<不完美社會>,連同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像暮鼓晨鐘,在七0年代初震醒了對共產主義猶有幻想的許多人。吉拉斯說,<新階級>寫某種英雄的悲劇,他們追求一個完美的烏托邦,最終卻證明完美社會無法實現,宣揚無階級社會的英雄反而成為新階級。如同歐威爾<動物農莊>名言:所有動物平等,但有些動物更平等。

吉拉斯的救贖之道,是承認社會不可能完美的事實:「我發現自己錯了,於是決定傳播不完美社會的異端訊息,反抗一黨專制、無人道及強制團結。在我看來,對於更高權力的反抗,是人類創造力的表現。」在這裡,我們看到一個烏托邦幻想破㓕、烏托邦熱情依然不減的知識份子及革命者。

完美社會的失敗並不證明烏托邦失敗,「完美社會」理想可以改成「較美好社會」,烏托邦倡導者也可以是「成功不必在我」的公共知識份子或理想主義行動者。重要的是一定要有烏托邦熱情,社會及文明才能找到繼續向前動力。

關於較美好社會,把烏托邦熱情抬高到「希望核心」的布洛赫指出,烏托邦是面向未來的,屬於「尚未」範疇,現在不存在的,未來可能存在,現在部分存在的,未來可使之更完整存在。他擔心人類喪失或缺乏了烏托邦熱情,將被永遠封閉在「此刻」中,世界不再為正義抗爭,不再有追求更美好社會的理想。而未來學家杜佛勒則樂觀的預言,隨著現代科技的發展及人類智識的增進,像歐威爾<一九八四>那種極權烏托邦,或赫胥黎<美麗新世界>那種反烏托邦,將成陳跡,未來有望出現較美好的「實烏托邦」。

關於公共知識份子及理想主義行動者,當代西方刻劃的圖景大多是灰黯的。維諾克<知識份子的世紀>描繪了廿世紀法國知識份子由正義介入(德雷福斯事件、反法西斯運動)到意氣用事(沙特時代)的過程。鮑曼<立法者與闡釋者>宣告了立法者知識份子的結束,「古老的、承載過多期盼的美好社會藍圖已顯得虛假和幼稚,這導致了知識份子勇氣的喪失或夢想未來能力的喪失。我們的時代絕不是一個擁有烏托邦的時代。」而賈可比<最後的知識份子>䢀脆斷言公共知識份子的消失,未來將只剩下用字艱深,充滿學術用語及經濟數據,只為某一方、某一立場寫作的學者專家。

沒有烏托邦熱情,就不可能有終極關懷、普遍關懷的知識份子。無聲無臭死在玻利維亞叢林的切•格瓦拉,之能受到世世代代人崇敬,不為別的,只為他拯救中南美洲人民的烏托邦熱情。他情願當游擊隊,不願當部長,卡斯楚等人的目標是政權,他的目標卻是人間正義,如同兩世紀前完成美國獨立又到法國幫忙革命的潘恩。對他們二人來說,烏托邦並不虛幻,烏托邦熱情才能使他們一往無前、「成功不必在我」,超越權力與名位誘惑。

2012年9月13日 星期四

不該任焚燒金紙繼續泛濫

2012/09/03

台灣高中以上程度,都讀過國文課本宋高菊卿的清明詩「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或清袁枚的祭妺文「紙灰飛揚,朔風野大。阿兄歸矣,猶屢屢回頭望汝也。」詩文情真意切,浪漫感人。但同樣的場景,用到現代都會區的農曆七月燒金紙,就一點也不浪漫感人,而是煙霧瀰漫,令人窒息,有嚴重汚染及健康問題。為什麼這麼不衛生的習俗,政府卻不禁止?民間(尤其是商家)還愈燒愈多,仼憑空氣惡化?

燒紙錢是媚事鬼神的行為,猶如陽間行賄送紅包。多數燒紙錢者認為焼越多,回饋越大,財利健康滾滾而來;或至少招福遠禍,「有吃有行氣,有拜有保庇」。民情如此,難怪官場貪污腐化繼起不絕,民間送紅包習以為常。而奇怪的是,近年國人喜歡養生,各種生機飲食、無毒環境追求若渴。喜歡養生的國民,拜拜時仍大燒金紙,汚染大地、鄰人、自己,大家不覺得二者有矛盾嗎?

問題出在功利主義趨勢。台灣民間宗教研究者指出,國人拜拜中的社群意義已逐漸淡薄,滿足個人現實需要的意義相對增強。換言之,大焼金紙的人,絕大多數是為個人私利。為了個人利益,可以汚染整個社會嗎?政府能不立法限制或禁止嗎?同時燒金紙的人有想過,鬼神真的需要這些金紙嗎?有了香燭及大批供物還不夠嗎?

紙錢在中國原是用於死者而非鬼神的東西。漢代以前,以玉石、錢幣陪葬。漢代加入財寶。魏晉開始用紙錢送葬,但不焚燒。至唐代,上自王公下至庶民才焚燒紙錢送葬。這個習俗的由來與佛教傳入有關,印度、中亞盛行火化,認為火化祭品(供品)可傳給死者。宋代清明詩及清代袁枚祭妺文談到的「紙灰」,即是源自唐代,與佛教有關,又為道教承襲的祭亡儀式。

既然是祭亡,紙錢為什麼又在台灣、東南亞被逐漸用到祭祀鬼神?而且越燒越多?這可能與命理師與風水師的「踵事增華」、推波助瀾有關。問題卻在,鬼神原不需要金紙,活人擅自燒給祂們金紙,這樣對嗎?大家忘了孔子說的「非其鬼而祭之,諂也」嗎?所有的祭祀儀式都應隨時代不斷改良,化繁為簡(如三牲已改為盒裝餅乾糖果),為什麼燒紙錢反而化簡為繁,變成諂媚神鬼的工具?這種違背傳統善良習俗、敗壞民心的作為難道不該制止嗎?台灣大街小巷每到農曆七月及每月初二、十六的烏煙瘴氣,難道該仼其繼續泛濫嗎?

工商業社會大焼金紙,其實非常不可原諒。一是代表科學文明的現代企業,為何比古代人的「敬鬼神而遠之」迷信,由敬變媚,由拜變賄?二是現代注重環保,燒那麼多金紙對嗎?不怕金紙中的重金屬及揮發物造成危害嗎?何況鬼神未必需要金紙,燒金紙給鬼神幹什麼?朝野上下及民間確應合力導正風俗,還給台灣乾淨空氣,拜拜不要燒那麼多金紙了!

總統不宜尋在野黨開心.


2012/08/29

台灣經濟前景堪憂,經濟表現在亞洲各國居末,出口連半年負成長,外資陸續看衰及撤出台灣,國內投資意顥低落,物價飛漲,百業蕭條。08年金融海嘯期間,企業還流行放無薪假,還有遠景,現已改為直接裁員,看不到遠景。台灣不是沒錢,銀行斕頭寸充斥,只因缺乏遠景,不敢投資,馬政府卻認解決不景氣靈丹是開放更多陸資。這些國家失去方向、經濟失去動能的大事,亟需朝野集思廣益、共商對策解決。想不到總統府卻在最近指稱,是在野黨多次拒絕朝野對話,不是馬英九無誠意。

民進黨「八次拒絕馬邀約」,請問是由誰邀約?通話對象是誰?通話後有無下文?民進黨承認只有一次試探性邀請,連朝野對話議題、何時見面都未涉及,遑論邀請函。總統府把一次當八次,把中間人的禮貌性通話當正式邀約,甚至把馬英九的自說自話也當邀約,這是顯示誠意嗎?還是顯示馬根本不想朝野對話,只想以「小動作」交差了事,並趁機虧在野黨一下?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尋在野黨開心了。

事實上,馬不想朝野對話,從他當選連仼以來對各類爭議的自行其是、自我感覺良好,不難看出。油電雙漲搞到萬物飛漲、國內百業蕭條,馬全部推給全球因素。美牛案、證所稅案,自毀政府誠信,股市受害至今,馬卻把強逼立院通過當成決策英明證明。他沒有一件事需要反省,所有黨內的不同意見或挑戰(如郝龍斌、胡志強),他都火速將之壓平。「一人獨治」的結果,馬已越來越怕聽壞消息,走上古來昏君的道路。連台灣景氣如此嚴重衰退,吳敦義都不得不討好的說「眾人皆差我還好」,財經內閣陳冲等人也只敢報喜不報憂。馬團隊內部尚且諱疾忌醫,馬還能聽得下在野黨聲音嗎?

然而朝野對話是民主機制之一,總統與在野黨領袖老死不相往來絕非正常。身為民選總統,本來就該依民命行事。而民命希望兩岸和解,更希望朝野一起關注人民食衣住行及國家方向。例如馬一向迷信陸資及兩岸經濟互補,但現在兩岸漸呈競爭關係而非互補關係,政府的對策是什麼?房價在馬任內飆高到年輕人「養房子養不起孩子」,馬政府卻準備取消奢侈稅及再度標售國有地,其意圖是什麼?菜價在油電雙漲後隨百物俱揚,近兩個月颳風期更連番哄抬,看不到有效平抑,政府到哪裡去了?屢創天價的油價也一樣,漲價真的沒有止境、小民的哀號真的無法上達天聽嗎?

人民已經窮到這地步,馬政府還要使他們更窮,這正是失能政府「一人獨治」的必然。馬英九還有三年多任期,除了朝野集思廣益、共商對策外,實在難以想像未來幾年台灣如何熬過。馬如果還願證明自己尚未諱疾忌醫到聽不下不同聲音,那就拜託總統府莫再算計在野黨拒絕幾次邀約了,只要能促成朝野高峰會,針對當前國家及人民困境開始對談,一定能談出對策來。即使暫時談不出對策,對話就是朝野和解的一大步,那功勞絕對是記在埶執政黨身上,尤其是馬英九身上的。

<索多瑪一二0天>的世界

2012/08/26

李宗瑞案從艷照依次曝光、迷姦碟分段流傳到主角從容逃逸、藏匿,最後通知投案、警方協助到案,以及投案後供述,整個過程及社會雰圍,都不像在面對一個令人髮指的性侵大案,反而像在開一場喧鬧淫邪、「過屠門而大嚼」的世紀饗宴。這不得不令人聯想到薩德<索多瑪一二0天>的世界。

索多瑪一書描繪的是長達百餘天的集體性侵、性虐(包括虐殺),殘忍情節令人髮指。薩德的世界只有兩種人:享受者與被享受者,或獵人與獵物。獵人是浪蕩子,享樂是唯一目的。獵物是物化的客體,除被享受外,什麼也不是。愛情帶來責任,責任的負擔會成為尋找新快樂的障礙,騙走未來享樂,所以愛情(一夜情)只限於享樂,一旦獲得滿足,雙方便再無瓜葛。在薩德觀念中,只要涉及性,女人幾乎不是人,縱慾狂歡應該社會化,身體所有洞口及性器官亦該被宣布為公有物,人人有權享用。

以上這幅畫,不正是李宗瑞嚮往的世界嗎?李宗瑞迷姦碟或合姦碟在台灣引發集體窺視慾,不正表示許多人心中都有一個隱密薩德嗎?

薩德是十八世紀啓蒙時代的產物,但他走向另一極端。如果說康德追求的是絕對的善,薩德就是「反面的康德」,追求絕對的惡。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伊凡•卡拉馬助夫被認為最先宣告「如果沒有上帝,一切皆可容許。」其實最早宣告且身體力行的是薩德,他把「一切皆可容許」用在糟蹋理性及自由上。理性可以為善(如康德的無上律令)服務,也可以為惡服務;而在薩德的狂歡世界中,性侵、性虐、虐殺,甚至納粹式滅族屠殺,都可以容許,宇宙是作惡及色狼的宇宙。

卡繆的劇本<卡里古拉>全篇模仿薩德行徑,主人公對自己的荒唐不只無悔意,還為他能玩弄愚弄所有人而洋洋自得,說:「我生存、我侮辱、我殺戮、我運用一個毀滅者狂暴的權力。和這相比,造物者的權力只是孩童的遊戲而已。」「一個人如果能徹頭徹尾馴服於命運黑暗的衝勁,權力便不會有止境。」

當然薩德作惡的權力是有止境的,他兩次被判死刑,成為唯一在君主制、共和制、帝制下都服刑的人,最後死於瘋人院。李宗瑞只要是活在正常社會,他的「完美風暴」也將有止境,<金瓶梅>中西門慶的到處奸淫及逍遙法外,絕不會在他身上重演。

然而值得注意的是,有什麼樣的社會才有什麼樣的人。薩德不只是活在啓蒙時代,也活在西方最快樂、最淫亂的洛可可時代。法國大外交家塔列朗追憶說:「誰要是沒有在一七八九年前生活過,就等於從來沒有生活過。」什麼生活?福克斯名著<歐洲風化史>指出:「洛可可時代把一幅安樂歡娛的世界呈現在我們眼前。這個伊甸園確實存在過,後來卻永遠從地面消失了。」

福克斯稱這時代為「風流世紀」,它的盛況,即使是古希臘、羅馬的最輝煌糜爛期,歐洲人也未曾見識。這個世紀最常掛在人們嘴上的話是「好好幹」,男歡女愛暢行無阻,源自路易十四、十五宮廷文化的騎士作風,成為調情手腕,「到處都說女性至上,到處都是風流多情的法則在起作用」、「而風流的實質,是女性成為享樂的工具,成為肉慾活生生的化身,從而登上女性至上寶座」。

福克斯的另一著作<歐洲情愛史>也指出,這個時代的最高準則是肉慾祟拜,「媚」是美的標準,女人習慣貼上美人痣,展露酥胸、曲線、風情,「愛情不是滿足而是遊戲」、「銷魂之後,不是覺醒,而是新的歡娛」、「享樂是人生至死不渝的伴侶,人們甚至死到臨頭還在調情」。

法國「風流世紀」發展到顛峯,出現薩德這樣的淫魔毫不意外。而台灣夜店文化興盛,跑趴女蔚然成風,幻想仙履奇緣、釣富二代凱子的女性前仆後繼,會出現富二代淫魔是意外嗎?



2012年8月27日 星期一

民進黨只能努力向前

2012/08/16

民進黨公職最近掀起登陸訪問潮,中國事務部及中國事務委員會相繼有影,一名該黨立委並從人權角度主張陸生納入健保,比照外國學生。這些該做而被長久延宕的事,好不容易開始「投石問路」,立即傳出反對的電話塞爆黨中央,自居極獨代言人的游錫堃也在中常會前重話抨擊,指人民現在關心的是物價上漲、高失業率等問題,民進黨若一味中國熱,人民將徹底失望。兩岸互動交流居然被曲解為中國熱,內部經濟問題居然被拿來解消兩岸往來問題,這正是極獨繼續延宕兩岸事務的策略。他們無力阻擋國共往來,就拼命阻擋民共往來。

蘇貞昌的看法顯然更務實而符合大多數人民期待。他說與對岸交流「是希望大家能積極正面對話、互動,不是急於去做什麼,重要的還是把台灣守好。」如果物價上漲可以成為中止兩岸交流的理由,那豈非所有有內政問題的國家,都該等解決完內政問題,再來面對外交問題?世界上有這樣的國家嗎?同時人民最失望的恰是民進黨深閉固拒、逄中必反的兩岸態度,而不是理性互惠的兩岸交流。游錫堃所謂的人民,也不過就是那不超過5%,卻發揮十倍反對聲浪的極獨民眾而已!

極獨不等於深綠。深綠是堅定的本土派,極獨卻是頑強獨派。極獨常把自己等同「台灣人」,就像極統保釣人士把自己等同「中國人」,不和他們一樣極端莽撞就不是台灣人、中國人;當然依他們的邏輯或策略走下去,一定非搞到兩岸之間或中日、日台之間兵戎相見不可(不要忘記馬英九仼台北巿長時曾宣稱為釣魚台「不惜一戰」)。任何政黨若極獨或極統當道,或大多數黨員受制於少數極獨極統,該黨一定是極端及偏見盛行,理性及和解退位,例如蔣介石當總裁時與中共誓不兩立的國民黨,游錫堃當主席時對紅衫軍暴力相向的民進黨。

極獨人士從不思考,民主政黨不能是法西斯或極權政黨,反對黨也不是反抗及對立的黨,它的真正定位是「未來的執政黨」,執政黨該有的節制及執政準備(亦即影子政府),它都該具備。何況民進黨已執政過八年,沒有理由以施政局外人自居,執政時是一副「四不一沒有」、息事寧人面目,要掩飾貪腐及回復在野時又是一副不依不饒、強人所難面目。兩岸政策也一樣,當馬政府都已正式將九二共識寫入兩岸文件,兩岸進入不可逆轉的交流、和解、互動階段,反對黨能繼續宣稱沒有九二共識,繼續杯葛兩岸協議嗎?難道反對黨不承認人民選出的政府,準備自己一執政就撕毀兩岸協定嗎?

蘇貞昌一改扁政府末期及蔡英文時期逢中必反的做為,不只是民意大勢所趨,也是民進黨是否擺脫極獨、終竟成熟的指標。民進黨公職競相登陸訪問,這不是一味中國熱,是民進黨加緊補功課,把過去荒怠的時間贖回來。民進黨設中國事務部及委員會,也是為加緊了解中國,努力實現「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對手」這句格言。如同胡適的話,民進黨既然「做了過河卒子」,就「只能努力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