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26日 星期一

拒絕極權體制的誘惑

2010/04/21
對「雙英辯」勝負過度期待的人,恐怕要失望了,因為各持己見的辯論是宣傳而非辯論,主要提供兩利兩害相權,留給民眾更多省思空間。同理,對簽訂ECFA賦予統獨意義的人,恐怕也要失望了,因為台灣很可能不是被迫統一,而是在極權體制誘惑下,步步向中國趨同。
什麼是極權體制的誘惑?根據佛洛姆《逃避自由》,個人會為了安全感、相似感、依附感而甘於放棄自由,追隨極權體制。馬丁路德是近代德國的民族英雄,也是逃避自由的始作俑者,他羞辱個體,否定個體獨立,主張「信仰的奴制」,最後孵出了希特勒。再根據海耶克《到奴役之路》,極權主義計劃經濟會使整個國家放棄自由,一切個人屈從於極權體制。
中共正是屈從於極權體制,「逼退民主」的後冷戰時期著例。中共許多學者贊同「威權主義的強政權」,認為中共政權現在不是太強,而是太弱,又認為中共改革成功是極權(或威權)主義奏效。
《中國怎麼想》作者李歐納德也指出,烏克蘭「橘色革命」和吉爾吉斯「鬱金香革命」發生時,他正在北京,中共對莫斯科的束手無策難以置信,並決心不重蹈俄羅斯覆轍。
中共的風格及成功必然吸引台灣投機客及保守政客。海耶克說保守主義「所表現的家長作風、民族主義、權力崇拜,使它更接近極權主義而不是自由主義。」扁政府的極獨,實際是激進的保守主義。馬政府ECFA案、美牛案等草率決策,激起民憤才被迫商議或朝令夕改,則是黨國的保守主義。至於大陸溫州幫炒樓,台灣財團跟著炒地,大陸搞黑心產品,台灣商人引進黑心產品。台灣人的便宜行事及黑心作風幾乎與極權體制中國亦步亦趨。
中國太大了,中國極權體制的誘惑難免像黑洞一樣,噬化台灣商人及朝野政客,使他們為了尋求經商及從政的安全感、相似感、依附感,而甘於放棄自由,步步向中國的體制趨同。這才是台灣最值得擔心,也最需要把自己武裝起來與之對抗之事。藍綠的統獨之爭與此相比,只算小巫見大巫了。

2010年4月18日 星期日

不是鎖國 是禁忌恐懼

2010/04/19

台灣的政黨政治已變成選舉的同義詞。為了選舉,一切經濟、社會、文化、兩岸議題都被當做政治議題打,而且無限上綱到政治禁忌層次。統獨問題早已變成愛台、賣台之戰。
現在ECFA明明是經濟議題,又已變成賣台、反賣台之戰。在選舉的簡化邏輯操縱下,簡直沒有一件事不能歸入統獨議題,不能導向政治禁忌。而政治禁忌訴諸的正是恐懼。
現代人比過去更容易沉浸在恐懼中。原該是最警覺所以最不恐懼的風險社會,反而比危機社會、戰時社會更充滿恐懼,千分之一或萬分之一風險都變成「你可能就是那一萬分之一」的恐懼。
有鑒及此,政客們更不錯過操作機會,把一萬分之一變成恐懼。學者稱此為「恐懼政治」,也就是小題大作、虛事實炒,以擴大民眾焦慮,動員最大民間恐懼,達成制止或打擊對手,圖利自己之目的。羅斯福總統的名言「我們唯一值得恐懼的,就是恐懼本身—那會使我們由後退轉向前進的努力陷於癱瘓的無言、沒有道理、毫無根據的恐懼」,指的就是這種恐懼。
恐懼是禁忌社會的特徵,這種社會由原始時代蔓延到現代法西斯、極權社會,即使民主社會也未全脫遠古遺傳或榮格所謂「種族銘印」影響。禁忌社會是一種消極、保護的社會,它的禁忌體系由無數責任及義務組成,什麼都規定好,凡不能碰觸的就是禁忌,凡碰觸(觸犯)禁忌的就陷入恐懼(如30年前在台灣爭取自由是「禁忌遊戲」)。當恐懼的自懲功能失效,就訴諸社群懲罰,如兩蔣時代反對及攻擊政府屬「意圖叛亂」,用叛亂的罪名強迫你恐懼及不敢觸犯。民眾越恐懼,現存秩序越易守護,靠現存秩序獲益的人越安如泰山,社會也越懼變怕變,形成惡性循環。
過去國民黨政府反獨及後來民進黨政府反統,就是惡性循環的例子。當「中國」是神聖的,相對「台灣」就是污穢的、避之唯恐不及的、提都不能提的。
相反,當台灣是「神聖的」,「中國」就頂替「台灣」過去的不潔及禁忌地位。統獨惡鬥的深層意義其實是一種禁忌戰爭,一種要你恐懼及要你住嘴的神聖對不潔之戰。卡西勒《論人》一書如此描述禁忌社會:恐懼支配著禁忌體系,恐懼就是要去禁止。禁忌體系越發展,越有把人類生活凍結於消極狀態而壓制開創性的危險。
不少人評民進黨拒簽ECFA是「鎖國」。然而藍營某些人「鎖在中國」的態度,同樣是「鎖國」。而與其說這二者是鎖國,不如說是守護禁忌,是還沒有脫離禁忌恐懼的封閉心態。
當藍營指摘綠營鎖國,綠營指摘藍營賣台的時候,雙方都有必要反省,你們是用民主時代的開放心態在說話,跳脫了統獨情緒,還是雙方都用禁忌時代的封閉心態在說話,從來沒有脫離統獨情結,也就是禁忌恐懼繼續在雙方心頭作祟?

2010年4月15日 星期四

民進黨不要把黨做小了

2010/04/16
 原本看似平靜無波的民進黨主席選舉,去了一個公媽派的蔡同榮,換來另一個公媽派的尤清,接連數天火辣嗆聲,搞得黨內人心浮躁,民進黨立院黨團不得不發動「挺英」連署,卅三名立委全部簽名,並發表公開聲明,包括唯一支持尤清的蔡同榮都在同儕壓力下連署。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為了配合蘇貞昌打「雙城戰」,黨內要求蔡英文帶職参選新北市的呼聲越來越大,蔡英文想專心任黨主席,捨棄她無意願也不適合的地方選舉,似乎不太容易。
 公媽派及一些黨內大老反蔡及要蔡選新北市,理由是蔡「沒有戰功」,如同「沒打過仗的三星上將」,尤清甚至說她是「躲在國防部當参謀總長」。以上這些話其實既誤導又荒謬。誰說蔡沒有選舉?沒有戰功?她當過民進黨不分區立委,還是阿扁親自拜託,借重蔡的形象為民進黨加分。她當時不只親自参選,還到處幫同志輔選,戰功卓著。同時,試問民進黨其他黨主席,有幾位是在黨主席任內有「帶職参選」經驗的?
 答案是很少。黃信介主席任內「御駕親征」台東,只是一個形式,他本人並沒有直接投入立委選舉。林義雄、姚嘉文、許信良當主席時,参選更已是陳年往事,許信良甚至說「要比省長大的選舉才會参與」,意思是只選總統。
 更重要的,抬轎往往比坐轎更有戰功。二000年阿扁選上總統,當時黨主席林義雄運籌帷幄,坐鎮黨內,誰能否認他的戰功?去年及今年,民進黨經歷三合一縣市長選舉及多次立委補選,蔡英文到處助選,誰又能否認她的戰功?必須說,沒有蔡的清新形象,民進黨從「奄奄一息」的谷底翻揚,幾乎是不可能的。否則兩年前李遠哲及林義雄又豈會苦口婆心懇勸蔡出來選黨主席,「挽救民進黨」。
 黨主席「帶職参選」既然罕見,蔡還有必要投入她無意願也不適合的地方選舉嗎?當然沒必要。民進黨部分人只看到五都選舉,却沒有看到二0一二年的總統選舉。黨內精銳都投入五都,那誰來選二0一二?五都重要還是總統重要?
 民進黨內有一個迷思,以為五都勝三或四,則總統垂手可得,五都輸三,總統也不必選了。這是和黨主席「帶職参選」一樣的誤導。恰恰相反,黨內強棒都跑去選五都,二0一二年剛好讓馬英九躺著連任。難道如果蘇、蔡等人皆當選,他們還好意思或能說服選民半途落跑,再選總統嗎?這既不合體制,又令人觀感不佳,又顯示民進黨無人才。
 沒有前瞻性的黨就不會有出息。五都是五都,總統是總統,民進黨不要把黨做小,也把蔡英文變小了。

2010年4月11日 星期日

民進黨內鬥天王還在鬥

2010/04/12
國、民兩黨「雙英辯」在即。這是一場樂觀與疑慮、假中與反中之辯,不只關係台灣長遠利害,還涉及路線及方向。因此雙方無不如臨大敵,嚴陣以待,連事前攻防都山雨欲來風滿樓。可是,在這一片前方吃緊的對決氣氛中,大家卻看到另一股後方緊吃的內鬥氣氛。如同中共文格期間「走資派還在走」,民進黨的內鬥天王還在鬥!
呂秀蓮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雙英辯」,她的理由是蔡英文早該像她一樣和馬英九對話,現在辯論「太晚了」,且她擔心這場辯論會淪為雙英角逐2012總統大選「事前交手的政治秀」。蔡和馬辯論就是作秀,呂邀馬電視對話就不是做秀,這只顯示一件事:呂秀蓮在吃醋。呂不能容忍黨內其他女性出頭,早已不是祕密。2004大選傳扁要找其他女性搭檔,呂立刻擺出大動作迫扁就範。而2006扁家貪腐起訴,各方期待「呂后扶正」,一向野心勃勃的「深宮怨婦」反而站到挺扁一方,並在扁家貪腐逐一揭露後繼續追隨扁。這樣的人還敢吃醋,顯示她眼中只有自己,只擔心總統大位被蔡英文「搶」走,而不在乎ECFA辯論成敗。
蘇貞昌是另一個關心自己甚於ECFA辯論的天王。當蔡英文正全力衝刺ECFA,無暇他顧時,蘇竟再度推動北縣議會民進黨團,逼蔡英文選新北市。蘇的發言人吳某更露骨說,蘇就是希望最強的人來打雙城,「如果蔡主席願選新北市,我們對勝選絕對充滿信心。」
蘇是存心來「亂」的。民進黨中央原本規劃蘇選新北市,無參選意願的蔡投入北市陪選,打一場「雙城戰」。沒想到蘇違約宣布選北市,要蔡改選新北市。蔡斷然回絕。蘇乃轉而與意圖借參選新北市東山再起的游錫堃結盟。但「雙英辯」議題發酵,蔡聲勢意外看漲,加上媒體炒作蔡祖墳發光,有總統運。於是不甘被冷落的蘇貞昌又冷飯重炒,逼蔡選新北市。這不只是來「亂」,還是一種威脅:如果蔡不就範,未來北市及新北市敗選,責任就要蔡扛,如此蔡也別想2012了。
游錫堃由於爭取黨提名,目前尚無動作,但難保提名失敗後沒有動作,就像當年扁不支持他選總統而翻臉一樣。不久前,民進黨連贏數場選舉,游已暗批民進黨只是慶祝,卻沒檢討。至於謝長廷,營謀黨主席之位多時,在去年縣市長選舉中,甚至帶頭與馬英九車隊衝撞,使不想在新竹縣打藍綠對決的民進黨中央為之跳腳,並導致藍營大團結,選票集中邱鏡淳。如果不是媒體連炒數周「抓耙仔事件」,很難想像詭計多端的謝會轉趨低調。
呂游蘇謝個個是內鬥專家,也是阿扁共犯結構。台灣的民主政治正在翻過民進黨最不堪的一頁,民進黨準備重新出發。希望這些天王行行好,暫停惡鬥,給民進黨休養生息的機會吧!

2010年4月4日 星期日

風水帝王學是胡說

2010/04/05
台灣每逢總統大選及結果揭曉,都有一堆命理師大談當選者有帝王命,或其祖墳當出帝王。最近民進黨連贏數場選舉,又有媒體把腦筋動到蔡英文頭上,斷言蔡父墳龍盤虎踞,最旺女人運,蔡家位在屏東的祖墳也發黃光,蔡家將出女皇帝。以上這類風水帝王學不只是胡說,而且是巫術全能,是民主時代還停留在帝王迷信氛圍,不知今世何世。
風水是中國人獨有的發明。漢代以前尚與禍福無關,秦《呂氏春秋》說:「凡葬必於高陵之上,以避狐狸之患,水泉之濕,此風水說之起源也。」漢代注重厚葬,窮奢極侈,禍福說開始介入風水。《後漢書》袁安傳最早提及禍福,稱袁喪父,有人指某地曰:「葬此地當世為上公。」袁家後來果然四世三公,貴盛一時。
問題是,中國史上多數風水傳說,都是後代穿鑿附會,如同顧頡剛發現的「歷史層累」律,也就是越到後代,故事越玄越神。范曄寫《後漢書》時是南北朝,袁安是漢人,漢代不見正式記載的事,為何反而見諸南北朝?這涉及第二個問題,即自司馬遷將各種怪力亂神寫入《史記》,歷代史家稗官就對迷信特別著迷,對帝王神話的炮製更綿延中國史書2000年。如果沒有五四運動,中國的風水帝王學、帝王命學氾濫還不知要伊於胡底!
事實上,從來沒有一個帝王是因先人葬帝王穴而成為帝王的。劉邦、朱元璋、劉裕等人出身窮苦,哪有閒錢尋找龍穴?即使先人僥倖葬在龍穴,周邊有那麼多墓,家族有那麼多人,為何偏偏是某人當帝王?
起義推翻秦朝的陳勝說得最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賈誼《過秦論》對秦代衰亡原因詳加分析,最後得出「一夫(陳勝)作難,而七廟(秦朝)墮。」在賈誼心目中,絕對是秦代自取滅亡,才有小人物陳勝、項羽、劉邦的崛起,而不會倒果為因,說是陳、項、劉有帝王命,所以秦代才滅亡。
此外,風水學依據的是一種模擬假說。如藏風聚氣得水,以女性生殖器之喜忌為喜忌,以陰陽交媾之美為美,以子宮之胎息孕育為認穴標準,同時認為「人受體於父母,本骸(死者)得氣,遺體(子女)受蔭」,即先人的骸骨若得生氣,子孫將能蒙福。這套既模擬女陰,又模擬天地人氣勢的風水學,說穿了就是一套「天人感應」說,把天地死人活人的交感編織成無所不包的宇宙體系。它的本質,其實是原始社會的巫術全能。
人類學家弗雷澤指出,原始社會的思想原則有二,一是相似律,同類可以無限相生推衍,如女陰可以推衍至風水,二是觸染律,實體一經接觸,就能無限遠距離作用,如父母遺骸可以庇蔭子孫。巫師再利用該二原則作法,自信無邊法力能「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
巫術全能的風水學,做為科技時代的遠古鄉愁調劑無可厚非,畢竟狼變成狗還有狼性。但做為民主時代的政治拉抬或政治鬥爭工具,它卻有害民主及世道人心。風水帝王學是胡說,大家千萬不要受其愚弄!

2010年4月1日 星期四

中華民國越來越不成「國」形

2010/04/02
 中華民國慶祝建國百年,先是傳出民進黨不參加,繼之又發生主辦基金會以敏感為由,將「建國」字樣拿掉,主標語變成「中華民國精采一百」而非「中華民國建國百年」,引起朝野立委及綠營媒體一陣撻伐消遣。比起不久前中共隆重慶祝「建國六十年大業」,還發行電影紀念,台灣算是自我萎縮到極點了。
 馬政府說好聽是軟弱,說難聽是懼共,以致處處担驚受怕,自我設限。看在國人眼裡,自然覺得國事日非,國家前途未卜。中華民國連「建國百年」都怕敏感。那就表示間接承認中共認定的中華民國亡國論。而既已默認亡國,又希望和中共合辦辛亥革命一百年,這不是擺明了要辦「中華民國百年祭」嗎?兩岸對中華民國的認定完全不同,真不知要如何合辦起!
 「建國」拿掉,連國歌也拿掉了。建國一百年基金會執行長盛治仁說,政府的建國百年網站不用國歌,而改用國旗歌,是為了要更活潑。中華民國國歌如果連慶祝百年建國都不能用,這不更証明是懼共及自我矮化嗎?國旗歌誠然比國歌悅耳動聽,國歌難聽又無意義,連當國民黨黨歌都嫌落伍。但代表國家的却是國歌而非國旗歌(國旗歌只代表國旗,除非立法院明文將國旗歌變成國歌),國旗歌無論如何活潑,沒有國歌,建國百年網站就稱不上代表國家。馬英九不是一直說兩岸秉持九二共識及「一中各表」原則嗎?若連「建國」字樣都不能用,國歌也不能用,「各表」在哪裡?
 然而,和馬政府一樣難辭其咎的是綠營。中華民國會被馬政府作踐至此,不是綠營先作踐中華民國嗎?綠營不承認中華民國,只承認沒有國號的台灣土地,無時不刻不找理由說中華民國沒有接管台灣,說台灣屬於台灣人民而不屬於中華民國,意思就是中華民國早已亡。中華民國既已亡國,綠營又那麼在乎馬政府拿掉「建國」字樣幹什麼?綠營不是更該窃喜中華民國終於亡國,可以早日完成台灣國建國大業嗎?
 中華民國是一個事實存在。無論舊憲法如何規定,無論中共及美日如何簽訂建交協議,中華民國都在台灣土地上,享有人民、領土、政府、主權,這就叫「事實主權」。事實的主權不因任何理論及外交關係而消失,除非自己否定主權。而不幸,獨派先否定中華民國,阿扁執政又說「中華民國是什麼碗糕」,現在馬政府又逐漸把台灣「去國家化」、「去主權化」,只為了討好中共或怕觸怒中共。
 經過扁、馬政府先後蹂躪,中華民國真的已經越來越不成「國」形了。所謂「皮之存,毛將焉附?」要統一或要獨立的人面對百年慶典即將來臨,都該深思一個問題:沒有了中華民國,台灣兩千三百萬人要往何處去?猶太人及巴勒斯坦人的教訓難道沒看夠嗎?

2010年3月28日 星期日

ECFA愈辯愈明

2010/03/29

在藍綠雙方都宣示絕無任何前提與門檻後,馬英九與蔡英文就ECFA進行辯論已勢在必行。朝野已為這一議題擾攘了年餘,雙方各說各話,以致民間對協議看法不是更一致,而是更分歧,不是更信賴,而是更疑慮了。面對這大懷疑、大分歧,朝野正反最重要當事者為此一辯,誠屬迫切,即使雙方仍不能說服對方,真理卻一定愈辯愈明,人民智慧也一定能做出最佳裁判。
例如,馬政府一直強推ECFA,認為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不簽,各國自由貿易協定就不能簽,因為各國不願簽,有WTO架構也沒用。民進黨反駁這是中共阻撓,不是各國不願簽。但民進黨必須告訴民眾,如果各國不敢得罪中共而不願簽,台灣要坐視經貿優勢流失嗎?如果連美、日都不敢得罪中共,還有誰敢得罪中共?同時不簽ECFA,更佳或次佳的替代選擇是什麼?
又例如,馬政府為強推ECFA事,已被綠營指摘為「傾中」「賣台」,中共溫家寶越「讓利」,許多民眾愈擔心ECFA是一個陷阱,台灣一旦掉入,將愈陷愈深。馬政府必須回答,該協議可能如其宣傳的「純經濟」或「先經濟,後政治」嗎?即使暫時沒有主權喪失疑慮,但「讓利」讓多了,中共不會要求以主權交換嗎?否則在國際交往上斤斤計較、手段層出不窮的中共,豈非白做冤大頭?溫家寶「兩岸是兄弟」的說法,必須是中共不以奪取台灣為目的,兩岸互信機制追求兩願統一,保留中華民國主權實體,否則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馬政府若一味軟弱、一廂情願,中共會放棄鯨吞蠶食的機會嗎?
馬政府「傾中」是實,「賣台」則言之過早,但過度倚賴別有居心(視台灣為獵物)的中共,輕忽民主陣營(美、日、歐盟)的平衡力量,稍一不慎,就可能全局盡墨。這是馬政府最需要說服民眾之處。民眾的懷疑一旦惡化為廣泛不信賴時,有再多的良法美意都已徒然。
民進黨零和式的反對也是實。反對若只是讓對手變成輸家,而不是追求或提出更佳對策,讓台灣找到更佳出路,這種反對就是零和遊戲。其結果將是全民一無所獲,只有民進黨(選舉)得利,而民進黨上台執政後,同樣不能解決問題。因為反對只是拖延問題或製造障礙,常為了讓對手輸而致全民皆輸。這同樣是民進黨須向民眾說明之處。
馬蔡兩人都當過陸委會主委,長期參與兩岸事務,雙方辯才無礙,辯論ECFA應可一定程度解消迷霧。儘管雙方各持己見,但接受對方檢驗卻無可迴避,沒有一方能像過去一樣只挑利己及避重就輕的話說。盼透過這次的交鋒,馬政府「賣台」及綠營「為反對而反對」的帽子能從此脫除。

中共迫使谷歌退出中國

2010/03/25
 全球最大搜尋網路谷歌宣布退出中國市場(仍保留研發機構及銷售部門),移往香港,以捍衛資訊自由。這是商業利益與資訊自由兩大價值衝突,不得不的選擇。外界大都認為這代表了美中雙方的角力。但更值得重視的是中共對資訊自由絕不讓步,迫使谷歌退出中國。
 谷歌與其他網路公司進入中國時,都被迫簽下書面承諾,必須對搜尋服務主動審查、過濾。這對重視言論、資訊自由的西方,是難以忍受的。谷歌等公司就在「一面妥協,一面抗議」中,與中方展開了多年談判,中方却紊風不動。谷歌在商業利益與自由原則兩大西方價值間飽受煎熬,最後只好做出「吾愛利益,但吾更愛真理」的亞里斯多德式選擇,維謢西方的「第一原則」,也是人類文明的「第一價值」,告別中國。
 谷歌確實是迫於形勢而退出中國。美國國務院《二00九年各國人權報告》指出,中國各級政府僱用網路管制大軍,肆意管控網路、封鎖網站、隨意限制及刪除。〈無疆界記者組織〉二0一0年度報告中,更直接點名中國與伊朗等國箝制網路自由,是「網際網路」公敵。形勢演變至此,最具有示範作用的谷歌不退出中國,幾乎已不可能。
 中國為什麼不讓步?中國是極權國家當然是原因之一。其次是中國評估本身利害後,堅持不讓外界「和平演變」中國,認為在經濟改革未完成前,政治改革必須放緩,否則出現於俄羅斯的「休克療法」覆轍及台灣「因為選舉而倒地不起」(即民主化反而害了台灣經濟,終日黨爭,改革政策一籌莫展)後遺症,終將發生於中國。而阻攔政治改革及「和平演變」,最直接方式就是限制資訊及言論自由,並對著手實施政治改革者(如劉曉波)採取嚴厲鎮壓。
 中國經濟自由化與政治反自由化並行,是相當吊詭的做法。中國敢如此有恃無恐,一方面是經濟發展累積實力,二方面是西方「盲目中國熱」,導致某些學者吹捧及附和中共做法,如《大趨勢》作者奈斯比稱讚中國新專制是「垂直式民主」,有別於西方的「水平式民主」。奈斯比另一著作《全球吊詭》,更指當代世界是劇變時代,許多看似矛盾、荒謬、反常、不合邏輯的命題,其實是完全正確而可以成立的,他稱此為「全球吊詭」,也就是人類將在吊詭中走向未來。這顯然鼓舞了中國不按牌理出牌的發展模式。
 美國〈自由之家〉近年提出了「民主停滯」一詞,形容中國這類專制國家隨意取締自由媒體、公民社會及人權組織,產生了民主及自由浪潮被「逼退」的現象。中國既敢明目張胆「逼退民主」,它又如何會在乎谷歌等公司退出中國?

2010年3月21日 星期日

停止互相指控(出賣)

2010/03/22

某電視媒體動員所有談話來賓,夜以繼日揭發謝長廷是綠營臥底的抓耙仔,連續數周。一位台中大學生不爽胡志強支持ECFA (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亮美工刀大罵胡「賣台奸」。另一些反對ECFA政策者則在網路呼籲「撲殺」馬英九及其女兒。台灣的藍綠惡鬥因為馬英九民調久無起色而再度升高,春江水暖鴨先知的媒體跑第一棒,怵目驚心的「出賣」一詞也再度成為小市民口中廉價的血滴子。
挺藍媒體替綠營抓出他們內部「出賣同志」的人,這看似熱心,實則詭異。當年國民黨不是加害者,綠營為受害者嗎?為何如今受害者選擇沉默,支持國民黨的人反而哭起耗子來了?這種一方掀底牌他方無牌可掀的「狩獵戰」公平嗎?如果綠營也有牌可掀,像東德共黨倒台後公布所有情資,今天在螢幕前假慈悲的揭發者還有幾人能如此面不改色?
不要忘了,是有國民黨的特務統治、仇恨統治,才有做為鷹犬的抓耙仔。凡是自認有正義感的人,是該先責備那個制度呢?還是責備抓耙仔?從某一意義言,當年的抓耙仔不也是受害者,是被玩弄、利用的可憐蟲嗎?同時,如果謝長廷真是抓耙仔,他不是「功在黨國」嗎?藍營媒體又為何揭發他?這不擺明了是要影響民進黨五都提名嗎?
每一時代有每一時代的愛國標準,用現在眼光看當年的行為是不恰當的。當年「忠黨愛國」行為受鼓勵,追求民主自由被仇恨。如今「愛台」行為受鼓勵,追求兩岸和解被仇恨。而從民主社會標準看,當年該受指摘的恰是那種讓人「出賣同志」的制度,也就是抓耙仔制度,現在該受指摘的則是動輒指人「賣台」的風氣。
可悲的是,台灣卻反其道而行。孔子說「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台灣卻瀰漫見獵心喜、毀人不倦的邪惡風氣。有高俊明這種德高望重牧師罵施明德「賣台第一勇士」,當然就有大學生罵胡志強「賣台奸」,有工程師呼籲「撲殺」馬英九女兒。這是特務統治、仇恨統治的遺毒,藍綠沒有一方能逃避責任。藍方該反省,當年國民黨大興告密出賣之風,他們做了什麼,才爬上今日地位。綠營也該反省,民進黨炒作「賣台」時,他們又做了什麼,才讓小市民如今充滿莫名被害妄想,隨時扣人「賣台」帽子。
歐威爾《一九八四》書中男女主角互相供認出賣的一幕,令人無比傷痛。女方先鼓勇說:「我出賣了你。」男方接著說:「我也出賣了妳。」女方又說:「他們用那種東西威脅你,你抵擋不住,就說不要這樣對付我,去對付別人吧!你想不到救自己的方法,只好讓別人去受苦。」出賣就是這回事,就這麼簡單。台灣難道還要沉浸在這種骯髒遊戲裡,無窮無盡的互相指控「出賣」嗎?

2010年3月14日 星期日

廢除死刑時機未到

2010/03/15

在王清峰下台事件中,大家第一次看到「選民的反撲」。白冰冰「全國人民用手中選票教訓」的震撼發言,嚇住了府院,不得不十萬火急處理王清峰。誠然,就文明進程及人權標準看,廢除死刑是世界潮流,王清峰的價值觀沒錯。但文明有先進後進之分,做為後進國家,當多數民眾都覺得謀殺案令人髮指、暴力頻傳,台灣且是世界少有家家裝鐵窗的社會,則廢除死刑時機顯然未到。
死刑廢除論者大多頂著人權、宗教慈悲的神聖光環,要大家尊重生命、一命不應以另一命相抵,說文明進步的三部曲是法律由報復主義(以牙還牙)向懲罰主義、感化主義(包括寬恕)逐級過渡。
但是謀殺案涉及相對人權,加害者若有人權,被害者人權向誰索取?尤其對手段及用心兇殘、罪無可逭的殺人者,死刑不只是告慰死者,撫平生者,給受害者一方最起碼的補償,而且殛刑可儆效尤。到目前為止,還無人能否認死刑的震懾、嚇阻效果大於一切。「治亂世用重典」也是建立在震懾、嚇阻的有效性上。
人權論者之被指偽善、雙重標準,正因為他們只看到加害者人權。尊重生命論者類似。當正常善良人的生命受不到尊重,卻一味去尊重殺人者生命,這對嗎?這不會產生社會失衡,反而讓善人更沒保障嗎?
同理,宗教界人士講三世因果,把無故被殺死視為前世果報,或講生命是上帝賜予,人沒有權利剝奪,他們同樣犯了以宗教代替法律、以神律干預人律的錯誤。神權時代已經過去了,宗教統治已證明是黑暗時代,難道人類還要回到黑暗時代嗎?難道法治的正義公平標準還比不上宗教的公平標準嗎?
廢除死刑當然是好事,問題是必須先拉近社會文明的落差。北歐在19世紀末期就廢除了死刑,英國及西方各國稍晚,也大多在20世紀前期到中期。其前提是人權觀及尊重生命觀普及,廢除死刑後謀殺案也沒有增加。而東方是家父長社會,對身體的暴力習以為常。
當你看到滿街棄養及到處被凌虐的貓狗,你就知道這個社會的文明還待提升。當你看到中共領導人宣稱「人民吃飽就是人權」,對政權的挑戰動輒被下獄、毒打,連法輪功這種和平宗教也不容許,你就知道這個社會連文明都還談不上。活得像野獸的一群人,你去跟他講人權及尊重生命,這不是對牛彈琴嗎?
而且感化的成果太短暫或太希有了,個人感化還不如社會教化(如教育制度);宗教作用確實重要,但永遠是輔助力量而非主導力量。台灣到達文明及人道社會還有一段距離,當兇殘無比的謀殺讓社會人人髮指且輿情皆認可殺該殺時,廢除死刑就還言之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