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5日 星期日

棄馬保台與打楊護菊

2010/08/16
綠營為反中共而反ECFA,李登輝巧妙地把目標轉向「棄馬保台」,民進黨朋友們一時如獲至寶,認為薑果然是老的辣,李登輝真有鬥爭智慧。同理,綠營為保五都大選成果,現在又把目標轉向「打楊護菊」,什麼惡毒新聞及電視談話都出現了,以致楊秋興慨嘆許多朋友一夕成了仇敵,許多客觀平實想法都被扣上親中、賣台帽子,他過去扣人帽子,現在被扣,才體會意識形態的可怕。
意識形態是製造仇恨、偏執的工具,越多人陷入意識形態偏執,社會越可怕,人與人間不是透過良知與常識互動,而是隔著一層意識形態互相檢驗,不合乎己方意識形態的就被指為異類,「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資本主義與共產主義、民主與極權之爭是意識形態對立最有名的例子,整個20世紀人類或多或少都被捲入這場戰爭。90年代以後,共產集團「蘇東波」總崩潰,意識形態對立轉向各國內部族群、宗教,台灣則以統獨(省籍)面目出現。在台灣沒有體會統獨意識形態可怕的人幾乎很少,除非他本人就在意識形態偏執中。
可是意識形態偏執是一回事,政客利用意識形態對立牟取集團或個人私利又是一回事。台灣統獨意識形態的嚴重及變本加厲,政客的推波助瀾及奇貨可居難脫干係。只要有選舉,只要涉及權位,意識形態就成為挑撥對立、仇恨,獵取選票的最便捷途徑,「棄馬保台」、「打楊護菊」無不如此。
為什麼棄馬才能保台?那是指民進黨上台執政才能保台。但過去八年阿扁執政,台灣是更安全、和平了,還是更危險、對立?答案顯然不辯自明。同理,「打楊護菊」也無非因為陳菊代表民進黨勝負,用意識形態扣楊帽子可以保護陳菊當選。親中、賣台帽子只是手段,奪取權位才是目的。只要有接連不斷的選舉,就會有接連不斷的帽子。一切都是權宜,親中、賣台的指控是權宜,台獨的嘶喊及集結也是權宜,其背後誘因是權位及經濟利益,而不是什麼偉大理想。
當理想淪為騙選票、騙人民的工具,再偉大的理想也會消亡。馬克斯的無階級理想國早已在共產殘酷貪婪統治中消亡。國民黨的三民主義理想及民進黨的台獨理想也同樣不堪執政及一次次選舉檢驗而消亡。通常民主革命一旦結束或民主運動一旦成功,接著就該展開民主建設(安邦定國,找出國家可行方向),但台灣卻把政黨競爭繼續當革命打,把紅帽白帽當選舉武器用,不顧國家及人民死活。棄馬真的可以保台嗎?楊秋興真的親中賣台嗎?說這些話的人是出自良知,還是基於政治鬥爭需要?

不能用鬥爭解決鬥爭

2010/08/13
 楊秋興退黨參選,許添財蓄勢待發。一時南台灣有風雲變色、山雨欲來之勢。民進黨也開始在綠色媒體發動批鬥,要置楊人格於死地。這除了令人感慨政治的無情及翻臉不認人,「今日朋友,明日敵人」外,更可怕的是電視節目的極權作風,而是完全單向的、價值壟斷的、眾口一辭的、沒有辯駁餘地的。
 這使民主社會的民眾不得不發問:同志不能理性平和的告別嗎?民主參與權(選舉與被選)不是應該獲得尊重嗎?需要以部落社會的出草對付民主時代的不同選擇嗎?何況楊秋興選擇的不是投靠國民黨,而是藍綠以外的第三條路,也就是中間路線?
 其實為了五都選舉及二0一二年卡位,民進黨內的明爭暗鬥早已開始。楊秋興、許添財會鬧到最後選擇退黨或批判黨中央,主要還是初選心結累積所致。這與黨內一再以接受初選規則責備他們「願賭不服輸」是兩回事。願賭也要賭得公平,如果有一派系掌控黨中央,主導宣傳及民調,輸的人奌滴在心頭,他會服輸嗎?楊、許兩人的事件,歸根結抵不脫新系、反新系的鬥爭。
 然而同理,新系、反新系鬥爭是一回事,初選分出勝負後又是一回事。即使有再多人同情楊、許輸得離奇(即差距太大,兩個五星級老首長居然大輸兩位新人),黨的守則却是必須支持獲勝者,每個政黨都相同。問題是,支持獲勝者有必要全力抹黑鬥垮另一個決心退黨參選的同志嗎?這是民進黨心態上面對的新考驗。
 民進黨的組織、結構、心態,無不模仿國民黨,「有什麼樣的執政黨,就有什麼樣的反對黨」。而國民黨原是最擅於黨同伐異的法西斯政黨。這種政黨不適於民主社會,有太多分裂對抗因子,過度黨同伐異往往導致專制、壓迫、不宽容、敵我分明、意識形態化。解嚴前的國民黨正是如此。不幸民進黨阿扁時代來到後,整個黨也日趨極端化。如動輒以親中、賣台帽子扣人,只要不合乎唯一的極獨「政治正確」,每個對手都要鬥臭鬥垮,哪怕這人過去對民進黨、對台灣民主有多大頁献。
 這種「不是同志,就是敵人」的政治處理態度是錯誤的。愛因斯坦說得好:「我們不能用產生問題的同一方法去解決那個問題。」民進黨退黨參選問題產生於政治鬥爭,就不能再用政治鬥爭去解決退黨參選問題。該持的態度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民主的路人人能走,民主的選擇人人尊重」。運用電子媒體塑造消費性意識形態及被動民意,縱能抹黑對手於一時,却也不斷製造敵人,分化自我陣營,越來越遠離中間路線,最後損失的還是自己。如果民進黨對退黨同志能口不出惡言,加以祝福,那它就真的是「轉大人」成功的民主政黨了。

2010年8月8日 星期日

民進黨團結神話的終結

2010/08/09
經常自詡「團結的民進黨對抗分裂的國民黨」的民進黨團結神話,終於終結了。民進黨五都大選,目前看不是一都鬆動,而是二都鬆動,而且全部發生在號稱選情最穩的南部。這對於五都選情相對穩定,喊出「五都全拿」,且北部二都已是平手的民進黨,確實是一個嚴重衝擊─「根本重地」的衝擊。
綠營也許會說這是金溥聰的分化之計,「棄黃(昭順)保楊」的說法純粹是煙幕,要提高楊參選的正當性,國民黨整個南部的戰略目標就是分裂民進黨。但物必先腐而後蟲生,民進黨若沒有裂痕,國民黨又如何分裂它?因此關鍵還在民進黨自身。
第一,高雄市與高雄縣一個都會區、一個農業縣,各自利益及生活型態不同,整合(包括利益分配)本已極艱巨,何況陳菊、楊秋興還各不相讓,整合口惠而實不至。台南賴清德、許添財情況相同。這不只是雙方性格所致,主要還是民進黨政治文化缺乏及拙於處理分裂。
當大多數民進黨人相信「退出民進黨就是死路一條」,以致初選獲勝者有恃無恐,根本不想與黨內對手認真整合,「就是不怕你分裂」,這種傲慢態度如何促進整合?尤其南部二都號稱民進黨地盤,躺著選都贏,處於優勢的一方又何必在乎挑戰?何須理會對手?
第二,民進黨原是一個集體領導政黨,黨內人管黨內事,整合是平行的同儕壓力,比較容易奏效。但自阿扁統一民進黨,個人說了算之後,民進黨已變成類似國民黨的家父式威權政黨,只有一個人才能整合,那個人就是主席或大家長。偏偏繼阿扁下台及民進黨大崩盤後上來的黨主席蔡英文,「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基本上是一個救援投手,而非威權型領袖。她不斷喊「團結」,正是缺乏整合能力及威望的顯示。她的領導地位也始終無法建立,因為民進黨已變成扁式政黨。蔡英文母愛式的領導,與已習慣於父權領導,而且四大天王各自以阿扁分身自居的民進黨,完全格格不入。她之無法整合楊秋興,乃至許添財,都是必然的。許添財不是回嗆民進黨中央「別人寫的劇本不必照演」嗎?
第三,大家都忽略了南部已是民進黨地盤。既然是地盤,民進黨在地領袖就是主人,九年的縣長任期足夠形成在地派系,打破該黨過去「退出就是死路」的魔咒。楊秋興、許添財登高一呼,都有許多追隨者,絕非早期到處流竄、處處無家處處家的草創政黨。在地派系一形成,團結神話就告破滅,再也做不成「不怕你分裂」的清黨美夢了。
民進黨越是立足不易的縣市,越易團結,越是穩操勝券的「根本重地」,越不易團結。這沒有什麼奇怪,國民黨也是這樣。越來越像國民黨的民進黨又何能例外?

2010年8月4日 星期三

歷史真的終結了

,2010/08/01
  一九九一年前後,國際發生了蘇東波共產集團總崩潰,美國年輕學者福山的力作《歷史終結與最後的人》適時推出,震撼世界,民主終於勝利、自由終於底定的樂觀信念一時傳遍全球。
  從歷史的角度看,民主自由確實底定了。連剛性專制政權如中共、越南等,近年都已逐漸尊重有限自由及人權,民主亦從低階開始實施。至於民主國家包括先進西方及後進台灣,自由的擴展更是迅速,民主已有沛然莫之能禦之勢。這就是黑格爾定義的「歷史終結」,亦即歷史的最高階段。
  只是,緊隨著「歷史終結」而來的,卻不是十九世紀理性、樂觀、無限進步的美麗天際線,而恰是黑格爾最鄙視的「布爾喬亞」一自由社會最典型的產物。這種人及這種社會只關心自我保存及個別利益,沒有公共精神及愛國(愛同一個國家而不只是愛族群或個別社區)觀念。美國前副總統高爾的近著《失控的總統》探討的正是此事。它的中文書名應取為《失控的民主》才更切題。
  高爾認為美國的民主已瀕臨危機:總統濫權,國會噤聲不語(他們說民眾狂熱已被政府欺詐性宣傳挑起,多說無益),媒體不是控制在與政府配合的極少數財團手中,就是不盡公共論壇責任,整天炒作名人八卦及政黨鬥爭、政客醜行,以致民眾更關心八卦及挑臖性、煽動性言語,而非公共論述。真正需要討論的國計民生被眾聲喧嘩及熱閙場景掩沒了,讜言宏論的言之有物也不敵八卦的高潮迭起及有聲有色了。
  高爾痛批球星辛普森、歌星小甜甜布蘭妮的八卦及麥可傑克森的死亡消息等,輪番上陣炒作,成為一波波強迫性新聞熱潮,每次數星期或數個月,正經八百的大事反而遭到冷落。他描述的上述怪象,乍看之下,台灣讀者會誤以為談的是台灣,不知道歷史終結的後遺症原來已經席捲世界,其悲觀景象一反二十年前的樂觀景象。
  為什麼歷史終結會走到這步田地?因為烏托邦的過程最美,需要人類熱情推動,被黑格爾視為歷史終結決定性一擊的美國獨立運動及法國大革命無不如此。而民主自由一旦底定,產生坐享其成的「拿來主義」,民主就會走向停滯,人頪熱情讓位於純精力發洩及無聊發洩的偽劣激情,甚至冷漠無情。此時失控的民主出現,歷史進入了「民主停滯」期。
  「民主停滯」有什麼現象?在媒體上,陳致中召妓疑案天天有爆料發展,宛如美國聯邦調查局辦案。其實一個男人召妓值得大驚小怪嗎?當然不值得,需要大驚小怪的反而是已無驚奇及冒險,只會拿他人出軌小事當天大事件炒作的媒體及受眾。這種現象就是「窮極無聊」。
  而在政治上,通常執政黨有責任進行把關及政策推動,反對黨有義務扮演忠誠反對黨。台灣卻不同,執政黨無能又推卸責任,總統推給院長、部長、院長、部長推給地方,反對黨(藍綠皆然)則把競合關係的政黨政治玩成你死我活的軍事對抗。「五十加一」的温和兩黨政治不見了,出現互相敵對,甚至強調衝突、排斥共識的「敵對式兩黨政治」。而政黨政治一走上敵對式兩黨政治,風波就沒完沒了,癱瘓政府是反對黨主要目標,例如國民黨在野時連連杯葛軍購預算,民進黨最近則杯葛ECFA協議,杯葛不成,全黨立委即集體出走,置民命托付的鹽督職責不顧。這種現象就是民主停滯。民主停滯與另一種朝野政黨亂開選舉支票,不顧國家財政負担的「民主超載」異曲同工,都是走向「民主破產」的必經途徑。
  為什麼窮極無聊?為什麼不顧民主停滯,把民主前輩犠牲奉獻爭來的民主自由如此糟蹋?原因就在「最後的人」。尼采稱這種人為「末人」,我們不妨稱之「庸人」。庸人就是托克維爾《美國的民主》一書談到的民主社會新人:他們人數千千萬萬,既平等又相似,只關心自己幸福,視他人命運如路人,他們可說已失去了共同體意識,失去了國家,而集體聽從於一個柔性權威(像父母般的福利政府或宣稱與自己站在同邊的政黨),而這些權威則努力將他們變成「永遠的孩童」。
  跟著媒體及藍綠政黨起舞的台灣民主社會新人,像不像「永遠的孩童」?不但自甘受騙,自甘喪失獨立性,而且自甘扮演幫忙癱瘓政府、幫忙加重媒體亂象的孩童。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中說:「我現在把最後的人指給你們看。他們問:愛情何價?創造何價?熱情何價?在他們手中,大地會變得更小。最後的人使一切變小,而他們的族群却比其他人耐命。他們會說:我們發現了幸福之道。」
  媒體熱中於八卦炒作,政黨及政府熱中於表演作秀。「歷史終結」已失去意義,前代民主之父的夢想已扭曲變形。歷史是真的終結了,但不是黑格爾或馬克斯追求的那種「歷史終結」,而毋寧是墮落及缺乏挑戰造成的終結。寫出《歷史終結與最後的人》的福山接受訪問,也承認除了自由主義,人類找不到更高層次的社會形式,「歷史終結」帶來的是煩悶感(窮極無聊)及喪失質疑的能力,「我遺憾人頪靈魂的偉大處已在消逝之中」。

2010年8月1日 星期日

庸俗社會的輕浮遊戲

2010/08/02
不論讀報或注意電視新聞的人都發現,以往的國家要聞已逐漸讓位於名人八卦及政客(個人或集體)丑聞。儘管這些訊息毫無歷史價值,並讓真正關心國家大事的人飽受挫折,但這些的確是國家大事。例如陳致中疑似召妓案,媒體以英國蘇格蘭場及美國中情局的規格辦案,還原其買春路徑。例如關係司法改革成敗的何智輝,神通廣大逃逸無蹤,現在更已傳聞安抵大陸,與陳致中案重要證人妮可被密切保護如出一轍。
有人說,這是民主時代、大眾時代,歷史悲劇退潮,呼應常民的娛樂訊息最重要,名人及政客的丑行尤有娛樂價值。但另一方面,何智輝的來去自如,嘲笑的是台灣司法,且涉案大咖統統都能逃逸,只剩阿扁還在牢裡,綠營支持者會是何種感受?陳致中被放大檢驗道理相同,藍營的人當笑話看,綠營的人顏面無光,其結果貪瀆案加害者(扁案使國家蒙羞,綠營更幾乎倒地不起)反而成為召妓案受害者,陳致中選票不是減少而是增多了。這正是民主時代及大眾時代的二律背反現象:丑就是美,笑話就是成功,被檢驗(爆料)就是被迫害。在政治上,這些都換來同情及支持。
為什麼這個時代的標準如此不同於過去時代?因為激情已遠,由激情導致的極端已讓位於由庸俗導致的遊戲。左派歷史學家霍布斯邦在其自傳中說,他的《極端年代》一書是用極端年代(20世紀)的激情來寫作,這種激情在當代安享民主、富足或柔性專制的人群中已不多見,「過去那種將當代與前代經驗一起傳承的社會機制,如今已毀滅不存。
這種與過去割裂斷絕的現象,是20世紀末期最大最怪異特色。」而不要忘了,他筆下的20世紀末期正是指21世紀,或指後現代,在台灣則是後美麗島世代。
後美麗島世代是沒有悲情的世代,沒有悲情就沒有悲劇英雄及激情,庸俗之氣瀰漫,遊戲成為庸俗社會的變相補償。卡繆說:「危險使人古典。」使人戰戰競競及務實,獻身是古典的最經典態度。而後美麗島世代恰恰是沒有危險的世代,遊戲盛行,作秀成為偽古典的最普遍態度,一切都是務虛。例如綠營反ECFA是反傾中及賣台嗎?不是,如果是,他們不會在國會打一架後撒手出走,連最重要的監督職責也棄之不顧。
反ECFA其實是一種選舉動員,假借激情名義,而沒有半點激情,只充滿算計及表演。用卡繆的話反說就是:「偽裝危險使人輕浮。」
看到庸俗社會的輕浮遊戲,使人覺得極端年代的激情更加難能可貴。當過去的砍頭事業(政治)變成現在的出風頭事業,艱困的創業英雄又讓位於一夕暴紅的舞台英雄,一切規則亦隨之改寫:八卦就是出名,丑聞就是成功。

2010年7月25日 星期日

政治考慮凌駕法律考慮

2010/07/26
高院法官爆發集體收賄案,馬英九一反過去之消極,立即裁決設廉政署,並稱檢調廉三頭馬車式新設計為「務實可行」,將來三方將如交叉火網,不讓任何死角出現。
馬英九的急就章如果不是太天真,就是政治考慮凌駕法律考慮。地位毫不獨特的廉政署不過是另一個疊床架屋的檢察系統及調查局而已。它的結果將是重要涉案人如何智輝、劉松藩、陳由豪、伍澤元、王玉雲等,照樣可以「聞風逃逸」,儒家式的「官大於法」運作照樣無往不利。
陳水扁之子陳致中爆發召妓醜聞,與馬英九、陳水扁同屬法律人的陳致中,不採他父親建議的「務必找出開他車召妓的當事人」,反而以發誓「召妓就退選」及指控他人陰謀來自清。這同樣是政治考慮凌駕法律考慮,是另一種急就章。身為法律人而不訴諸人法卻訴諸神法,本質就是一種作秀及欺詐。學法的目的難道是為隱匿證據(朋友的朋友也很可能是他自己),推給虛無縹緲的神明及陰謀嗎?
為什麼法律人不就法言法,卻習慣以政治思考代替法律思考?因為中國除法家以外,沒有人講求法治,更多的是儒家「禮治先於法治」、「宗法先於國法」、「國法不外人情」的傳統。而且偽裝仁義道德是一種政治治術,政治治術只會產生「法術」而非「法信」。兩千年來,西方所追求的法治,在中國就是以「法術」的面目出現。法術就是裁判因人而異,法律遇某些人會轉彎,天子犯法不與庶民同罪(落難的統治者另當別論)。瞿同祖說得好,在一個注重尊卑貴賤的社會,當然必須用差異性、個別性來執法,因為最需維繫的是那個封建禮法及等級制度。
西方自古希臘、羅馬以來就注重正義,這包括均衡、適度、正直、平等。從「公民人人平等」到「上帝之前人人平等」再到「法律之前人人平等」,法治的孕育擴展盡在其中。在中國進入「封貢體系」(所謂萬國來朝),開始設計親疏遠近的奇異對外關係法時,羅馬已由市民法進步到萬民法、普世正義(羅馬世界帝國及基督教世界帝國的伴生物),並廢除屬人主義改屬地主義。而不要忘了,標誌封建身分的屬人主義,台灣才剛廢除20年,從前是父親為河北人,子女在台灣出生也終生是河北人。
禮治主義及封貢體系必然輕忽公平及法治,政治考慮凌駕法律考慮。馬英九哪裡真是要肅貪,黨國思維的國民黨肅貪向來就是因人而異、因時而異,宣示肅貪更像表演而非決心。至於獨派人士則以「政治正確」定義司法正義,對扁家貪污的縱容人所共知,不只法律之前不是人人平等,連阿扁及陳致中也因涉貪而享受更多關愛。以朝野這樣的法治心態,要有效打擊貪腐,難矣!

2010年7月18日 星期日

司法官無恥是謂國恥

2010/07/19

檢方經過長期監控,一舉收押四名受賄司法官。雖然事主何智輝照例逃遁,但雙方勾結及枉法裁判內幕早已大白於世,無所逃於天地之間。他們的無恥行為及其周邊同事的心照不宣,不啻證明司法系統的病入膏肓。古人說「士大夫無恥,是謂國恥」,在民主法治時代,這句話已該改成「司法官無恥,是謂國恥」。
為什麼「士大夫無恥,是謂國恥」?因為在封建時代,士大夫泛指皇族以外的官、紳統治階級,統治階級腐敗,國家即喪失是非公道。而民主法治時代,公權力由行政立法司法行使,行政立法權往往集於一身或一黨,對政客及官員腐敗濫權的制衡嚇止,剩下了司法權,反對黨及輿論則只有薄弱的道德力量。
如果司法權跟著腐敗,能被收買,遇事枉法裁判,提錢辦事,則不只弱勢百姓哀哀無告,原該捉鬼的人也淪為易卜生的《群鬼》,行政立法司法三權群魔亂舞,暗無天日,建立在法治上的民主制度,跟著衰亡。所以說司法是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司法官無恥,是謂國恥」。
司法官無恥之比政客及官員無恥嚴重,不只是捉鬼的不能變鬼,而且司法官俸祿比照部長級,有終生優遇,如果再「知法犯法」,就是罪加數等。同時若貪腐已形成共犯結構,例如這次三位收押法官中,竟有兩位列名高院自律委員,其中一位甚至四度擔任主導人事升遷的司法院人審會委員,廣獲同事愛戴,則司法系統之道德扭曲及價值錯亂已不待言,「有錢判生,無錢判死」、「一審重判,二審減半,三審豬腳麵線」就是司法常態了。
更可怕的是,立法與司法沆瀣一氣。何智輝數案纏身,竟能當選立院司法委員會召委。「法官法」也竟能被司法及立法(國民黨立委)系統聯手阻擋十多年不通過。這暴露了法官只有保障沒有淘汰及國會議員刻意護航的狼狽為奸面目。許水德當年說「法院是國民黨開的」,確實是真話。而司法院既將操守有問題的11名法官列入「正己專案」,為何遲至今天才辦第一人,讓其餘的繼續為害國家人民?
貪污是一門權力尋租學,出租權力可以換取榮華富貴。而升官發財自古就是中國人求官的目的,即使標榜「清廉.愛台灣」的民進黨上台執政,又有幾人清廉了?民進黨當道人物幾乎都是法律人,八年執政下來,除陳定南外,又有誰關心司法改革了?司法的弊病不由飽受司法殘害的反對運動人士去改,難道要留待黨國思維的國民黨去改嗎?這是民進黨執政最對不起台灣人民的地方!
顧炎武談「亡國」與「亡天下」,前者只是一家一姓易主,後者卻是「仁義杜塞,而至於率獸食人,人將相食」。今天的司法系統正是率獸(何智輝之流)食人的怪獸,說「司法官無恥,是謂國恥」一點也不為過。

2010年7月11日 星期日

永遠長不大的政黨

2010/07/12
儘管美國國務院亞太副助卿公開讚賞簽ECFA對台灣和全球都是利多,「兩岸目前狀況勝過數十年來任何時刻」;日本急於尋求透過與台灣企業合作,進軍大陸,南韓以「Chiwan」形容兩岸經貿聯手後的競爭實力。但台灣朝野兩黨在兩岸議題上,卻像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即使已有超過六成民意有條件支持ECFA,民進黨仍反對到底,而且不惜訴諸國會流血衝突。
為什麼是國會流血衝突?因為這是最悲壯的反對形式,背後寓意「永不與中共妥協」或「永遠不做中國人」。用理性思考是無法理解「勇敢的台灣人」的行為模式的。
民進黨根本不想討論ECFA。立院協商針對該付委審查或逕付二讀,協議可否修正或包裹表決,這些全非民進黨興趣所在。他們只是想反對、拖延審查(拖延也是為了反對),最後打一架。然後任務完成了,他們自認盡了「抗敵禦侮」的責任,國會反ECFA大戲於焉「行禮如儀」落幕。
民進黨主席不是再三交代「理性問政」嗎?民進黨立院黨團不是鴿派聲音蓋過鷹派聲音,主張「悲壯而理智」而非「悲壯而失控」嗎?確實不錯。但台灣的國會文化從來沒有辯論傳統,而且「打」能一了百了解消爭議,無論打人或被打都對自己及支持者有了交代。打的動作也產生希臘悲劇那種淨化效果,使雙方突然如釋重負。國會打架既悲壯,又帶有救贖及發洩性質,堪稱是結合希臘悲劇及奧林匹克運動的台灣偉大發明!
可是,台灣朝野政黨在兩岸議題及其他多數爭議議題上,情願反對到底,訴諸國會流血衝突,這種焦土抗爭實際阻斷了理性對話空間。而理性對話正是民主政治的根本,國會代議制是為理性對話而設。當朝野政黨對理性對話已經沒興趣,台灣還需要國會嗎?國會還能成為凝聚兩黨(或多黨)共識的地方嗎?沒有了兩黨共識,台灣的國家決策又能走多遠?
中共可以變成台灣最親密的朋友,也可以變成台灣最可怕的敵人,兩岸關係越密切,代表兩岸問題越複雜。這絕不是靠過去「漢賊不兩立」的意識形態及敵我意識就能應付。這需要朝野及兩黨一致的兩岸政策,需要國民黨與民進黨坐下來一齊商討對策,即使民進黨不贊成國民黨執政的某些做法,民進黨也該扮演好體制內的監督者,而不是如同流寇般的體制外擾亂者。
兩岸老死不相往來的時代結束了,不論全球市場或全球分工,中國大陸都是台灣極重要夥伴,政治上更必須努力化敵為友。民進黨對中國的鴕鳥政策確實已行不通,20幾歲的成年政黨還玩幼童遊戲,人民是會搖頭的。

2010年7月4日 星期日

反ECFA不要反過了頭

2010/07/05
綠營反ECFA(Economic Cooperation Framework Agreement,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從街頭嗆聲到立院審查,只要於法有據,如何反對都無所謂,因為社會需要「另一種聲音」照顧台灣利益。但反ECFA轉成反一中市場,顯然已經變調。反ECFA轉成選舉造勢,甚至喊出「棄馬保台」、「用選票選出咱的人」,則完全走調,形成族群(統獨)鬥爭。
一中市場之令人疑慮「鎖進中國」,並非杞人憂天。綠營反一中市場無可厚非。但把ECFA說成一中市場,不如說是台灣走向經濟全球化及區域整合的第一步,它的範圍不限於一中市場,就如當年提出「大中華經濟國」也不限於一中市場,而是區域經濟整合一樣。當台灣能透過ECFA避免邊緣化,並透過中國讓利贏得緩衝期,準備迎接不讓利的FTA(Free Trade Agreement,自由貿易協定),如衝擊力最大的美國農畜產品,說ECFA具備FTA先期良性效果,提供台灣「轉大人」機會,是不誇張的。
不要忘掉,在WTO(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世界貿易組織)架構下,一切雙向對等,沒有讓利這回事。台灣弱勢產業能透過ECFA得到喘息,有利於加緊轉型升級合併,這是中方特殊的善意。而且,在中方已表示台灣與他國簽FTA為「合情合理」,且ECFA也有單方中止規定(所謂退場機制)下,實在看不出台灣會被如何「鎖進中國」,馬英九又如何可能「賣台」。綠營為ECFA事指控馬英九親中賣台,未免太早了些。
尤其不當的是,提倡「生命共同體」的李登輝,竟然指馬英九不是「咱的人」。這使「生命共同體」的良法美意落空,李登輝融合族群的典範思想白忙一場,較偏私的李登輝否定了較公正的李登輝。如同沙特的名言:「虛無不斷進入實有」,卸任十年來的李登輝正經歷虛無(否定)不斷進人實有(肯定)的過程。這不只對他的歷史定位不利,也對台灣的族群整合及國族建立不利。
國族建立需要「生命共同體」意識。國家先於國族,有中華民國台灣這個最大公約數,才有中華民國台灣人這個國族,兩千三百萬人無論統獨都是同一國族,都是同胞,「他不重,因為他是我的兄弟」。相反,說「他不是咱的人」則是在推翻生命共同體,在否定國族,否定中華民國台灣這個最大公約數,讓台灣變成吉拉斯筆下那個《沒有正義的土地》--那個仇恨分裂、自相殘殺的母國。
族群融合由於統獨歧異,在台灣看似渺茫無期。然而,族群最多的美國卻研究得出,隨著代際更替,本土化是必然歷史趨勢,剩下的只是「象徵的族群性」,不影響自然融合。李登輝受蔣經國提拔,民進黨又從國民黨手上和平接下政權,台灣完成兩次民主政權輪替。在這樣形勢有利融合,誰擁有多數民意,誰就代表人民的時代,反ECFA若不要分「咱的人」及「不是咱的人」,只能說是反中國反過了頭。這對民進黨吸引中間選票絕對無益有損。

2010年6月27日 星期日

打破藍綠版圖神話

2010/06/28
五都選情可能翻轉,看似穩固的「北藍南綠」板塊出現移動徵兆。北北都郝、蘇與朱、蔡打成平手,南高都綠營內訌,勢力削弱。雖然趙少康的示警「民調打平就是輸」,郝龍斌答以「體諒趙的憂鬱,危機就是轉機」,賴清德及陳菊對許添財、楊秋興的拒絕輔選或反輔選也不以為意,但變化的確在發生。換句話說,堅信藍綠版圖不會打破的想法只是神話,而神話是經不起事實推敲的。「選民做主」意識的升高正是神話破滅的終極原因。
「北藍南綠」的藍綠版圖神話建立在選民不變的傾向及好惡上,建立在謝長廷、許添財、楊秋興、陳菊的政績上。但沒有永遠不變的傾向及好惡,政績會說話,也會逐漸改變傾向及嗜好。以南高都為例,二者原本不屬綠營版圖,是謝、許、楊、陳的優秀政績轉變選民,帶來版圖變化。同理,馬郝12年紀錄欠佳的施政,也可能轉變選民,造成軸線翻轉。因為選民是最後的仲裁者,越是民主的國度,「選民做主」的意識越強,傳統的鐵票也越不易維持,意識形態及族群取向會逐漸讓位於政績及施政觀感取向。
而政績優秀與否如何判斷?答案是口碑。以北市為例,郝龍斌自認賣力施政,可是不只貓纜、內捷、敦化自行車專用道、道路中央公車專用道(搭公車者麻煩費時且陷入汽車廢氣包圍中,既有害健康,又不便民)成為他的包袱,還有不少細節傷害小市民感受:為什麼近年公園(先是植物園、大安森林公園,再來是士林官邸及二二八公園)成為蚊、蚤遍布之處,每次散步,手腳頭頸渾身是包,許多人視為畏途?為什麼好好的公園草坪挖掉,擺設大量盆花,草坪挖了又鋪,鋪了又挖,公園不是應採常設性植栽及造景嗎?為什麼路口行人號誌燈不亮或數字故障越來越多?為什麼路上垃圾桶便宜而大的換成貴又小的,而且數量大減,既寒酸又虐民?為什麼居家附近巷弄每年瀝青要鋪三、四次,完全在消耗民脂民膏?
政績優秀會帶來版圖移動,政黨內訌也會帶來板塊移動。民進黨過去並無地方派系問題,但一黨執政太久,自然「日久頑生」,派系分贓不均內鬥是其一,官商勾結或如台中市的黑白共治是其二。一個在地方上優勢(有恃無恐)的政黨一定會腐敗,對付腐敗之道唯有政黨輪替:截斷貪腐共生體之食物鏈。
「北藍南綠」憑什麼不會及不該出現板塊移動?制止政府犯錯及政黨腐敗是公民的責任,方法就是透過手上選票快速換血。托克維爾當年說:「沒有比民主國家更需要人民結社。」現在情況已經改變,政黨已成為腐敗及災難之源,托克維爾的格言應該改做:「沒有比政黨政治更需要人民選票制衡。」